入驻言深科技的第三天，林浅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所谓的“项目组办公室”其实就是顾言深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透明玻璃墙，让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隔壁“暴君”的视线范围内。里面的配置倒是极好，顶级的绘图电脑、人体工学椅，还有一张可以升降的站立式办公桌。

除了……缺少一点“人情味”。

没有她喜欢的花茶，没有可以让她灵感爆发的背景音乐，甚至连一盆绿植都没有。整个房间冷冰冰的，和这栋大楼的风格如出一辙。

林浅叹了口气，从自己带来的大包里掏出一个可爱的马克杯，又拿出一小包自制的水果茶包，跑去茶水间冲泡。这是她今天上午的第N次“逃离”式休息。

“林小姐，又去补充能量了？”许薇正端着咖啡走过来，笑着和她打招呼。

“可不是嘛，”林浅苦着脸，“再不透透气，我感觉自己就要变成这大楼里的一块装饰板了。”

许薇被她逗笑了：“顾总就是那样的人，公司的一切都追求效率最大化。你多适应适应就好了。对了，顾总上午有个重要会议，大概要两个小时，你趁机放松一下吧。”

“真的？”林浅眼睛一亮，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谢天谢地！”

回到办公室，她立刻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小蓝牙音箱，放上自己喜欢的轻音乐，又把自己画了一半的草稿贴满了墙壁。整个空间瞬间有了她的个人气息。

灵感如泉涌，她一画就是几个小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一阵轻微的敲击玻璃声将她惊醒。

林浅抬起头，就看见顾言深不知何时已经开完会回来了，正站在玻璃门外。他似乎刚开完会，领带微微松了些，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她贴满整面墙的草稿，若有所思。

林浅赶紧关掉音乐，手忙脚乱地站起来：“顾总，您……您会议结束了？”

“嗯。”顾言深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了墙上那些形态各异的“星尘”设计图上。

有严肃的、有俏皮的、有沉思的、有探索的……

“你画了这么多？”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啊，”林浅有些紧张，“我在尝试不同的可能性，想找到最符合‘数字守护者’性格的那个瞬间。”

顾言深走到墙边，目光在一个画着“星尘”仰望星空的草稿上停留了许久。画里的“星尘”，身体微微后仰，头部向上抬起，那双由线条构成的眼睛，仿佛真的在凝视着浩瀚宇宙，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温柔。

“这个动作，”他忽然开口，指了指那个仰望星空的“星尘”，“有点意思。”

林浅愣住了。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听到他给出正面评价。

“我觉得，再严肃的商务人士，内心也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星空。”她鼓起勇气，解释道，“哪怕是在处理枯燥的工作时，偶尔也会想停下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星尘’可以是那个提醒者，提醒人们不要忘记初心。”

顾言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风声。

林浅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顾言深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桌上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上，又看了看角落里她刚插在笔筒里的一小束满天星。

他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语气也变得比平时缓和了许多：“这个动作，可以作为‘星尘’的一个核心情感表达。细节再优化一下，比如身体的线条，可以更流畅一些。”

说完，他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林浅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算是通过了？

而且，他刚才好像……没有那么冷冰冰的？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相处模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顾言深依旧严厉，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但不再是一味地否定。他开始会提出一些具体的、建设性的修改意见。而林浅也渐渐摸清了他的“暴君”模式，学会了如何更高效地与他沟通。

这天下午，为了一个图标在不同背景下的显示效果，两人在白板前争论了半个多小时。

“顾总，这个颜色在深色背景下真的太跳了，会抢了主界面的风头！”林浅据理力争。

“但用户需要的就是第一眼的冲击力。”顾言深坚持己见。

“冲击力不代表要刺眼啊！我们可以用渐变，或者……”

林浅说着，拿起白板笔，在他的方案旁边迅速画了一个自己的版本。

画完，她退后一步，期待地看着顾言深。

顾言深看着白板上两个截然不同的方案，沉默了。

林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完了，又要被否了。

然而，顾言深却忽然拿起橡皮擦，把她画的那个方案旁边的一小块无关紧要的注释擦掉了。

“这样，看起来舒服多了。”他淡淡地说道。

林浅：“……”

她哭笑不得。合着您刚才沉默了半天，就是为了擦掉那一行字？

但不得不承认，擦掉那行字后，整个白板的布局确实清爽了许多。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一刻，没有争吵，没有对立，只有一种“终于达成共识”的默契。

“好吧，就按你说的，用渐变。”顾言深率先移开目光，转身拿起自己的咖啡杯，“我去倒杯咖啡，你……也休息一下吧。”

“哦，好。”林浅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背影，忽然喊道：“顾总，那个……我包里有水果茶，你要不要也来一杯？提神，而且不伤胃。”

顾言深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不了，我不喝甜的。”

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林浅看着他走进茶水间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来，这座“冰山”也不是完全无法融化的嘛。

也许，只需要一点耐心，和一杯不那么甜的水果茶。

第三章：冰山下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