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的样式萧若风很熟悉,正是龙封卷轴,并非是先帝驾崩后遗失的那一封,而是出自明德帝之手的龙封卷轴。
萧若风什么意思?
萧若风目光如剑,直直射向瑾宣,但其实他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只是……
只是明明在他的计划里,应该由他来走这一步棋!
此前,皇兄不也是一直默认的吗?
瑾宣这是陛下的意思,我等身为奴才,只能听命行事。
卷轴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在座的诸位心知肚明,萧若风却看都没看那封卷轴,径直绕开五大监径直向王府外走去。
萧若风备马,我要入宫!
司空长风这次并没有拦他,只轻声开口说了皇宫如今的情况。
司空长风叶啸鹰已经带人把皇宫围住了。
急走的脚步一顿,萧若风定在原地良久,内力全无,所以此刻的他听不到皇宫传来的阵阵厮杀声。
紧握的双拳渐渐传来了疼痛,他却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胸膛剧烈起伏着,亦如他此刻难以平静下来的心绪,他停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片刻,便再次朝外走去。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主动走到萧若风身边。
司空长风我带你去。
说罢,揽过萧若风,脚尖轻点,身影便已掠出了王府。
二人离去,以瑾宣为首的五大监方才起身。
瑾言大监啊!咱接下来上哪去啊?
瑾宣那不着调的声音一出,便将原本严肃的气氛冲得一点都不剩。
大监回头瞅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将那卷轴重新揣进了袖子里。
瑾宣自是去护驾。
瑾言哎呦!你说咱们图啥呀?这大张旗鼓地来又走,东西也没送出去!这不白折腾吗?
这抱怨听在几个聪明人耳朵里,难免有些蠢。但大家都清楚,他就是这样的性格,都没有理他。
瑾玉与瑾威一语不发,目光也落在瑾宣的袖子上。
在场唯一一个不对那封卷轴好奇的人,大概也只有瑾仙了。
瑾言哎呦,大监啊!您就给我们透露一下呗,就稍微透露一下!
大监看着纷纷投过来的目光,笑了。
卷轴被重新取了出来,在五人的面前缓缓展开。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传位诏后的名字上。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没看到最终的结果,还是会抱着一丝幻想。
宫门之前,以叶啸鹰等数名武将为首率领的琅琊军经过了刚刚的那场厮杀后,并未有丝毫退意,仿佛随时随地还会再次进行一场猛攻。
比起着装整齐肃穆的琅琊军,与他们遥遥相对的另一支队伍,便显得有些杂乱了。
军队之中,有专门守护天启城的禁军,几位王爷手下的人马,然而便是他们加在一块,也敌不过琅琊军的一次猛攻。
在场能扭转战局的,是由陈恒轩所率领的那一支从未见过的军队,他们穿着重甲,手中皆持有一柄长刀。
如果说在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这支军队的来历,那么在停战之后,看到带领这支军队的陈恒轩,已然有不少人猜出了这支军队的来历。
天启城,凡识得永安王的人,必然识得他的这位谋士。
然而这位谋士给外人的印象,皆是一身书生气,往往能在永安王耍脾气时,三言两语将人安抚住,在哄永安王这件事情上,他是比皇帝陛下还要厉害的存在。
他的出现,也正是表明了永安王的立场。
叶啸鹰收回目光,在内心叹了口气,终究是萧若瑾的儿子,不会选择站在王爷这边。
黎长青已率领虎贲郎保护明德帝撤离,禁军交由兰月侯统领。
金衣兰月侯骑着高头大马,向来懒散的他此刻的脸上,是难得的严肃。
萧月离叶啸鹰,你好大的胆子!身为武将,竟敢带头谋反!你如何对得起琅琊王兄的栽培!
叶啸鹰正是因为我不曾忘记王爷的栽培之恩,才要夺回本该属于王爷的东西!
萧月离放肆!
叶啸鹰我又不是第一次这般放肆,陛下都不敢说我什么,不正是因为他心虚吗?
萧羽休要胡言乱语!
七皇子虽然不着调了点,但他又不是真的傻,要真让叶啸鹰造反成功了,自己可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只不过,他也只吼了这么一句,就被龙邪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
他在召集人手来皇宫支援的同时,留了个心眼,让龙邪在天启城盯着其他地方,不曾想还真发现了点猫腻。
龙邪殿下,虎贲郎往剑阁的方向去了,但属下看得仔细,只有虎贲郎和李统领,并没有陛下的身影,不如说他们更像是去剑阁守着什么人。
龙邪话音刚落,萧楚河三个字便紧随其后从萧羽脑子里冒了出来。
皇子殿下双拳紧握,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们在这守着皇宫,父皇却把贴身的虎贲郎派去保护萧楚河,剑阁呀!多么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没有父皇?当然不会有,因为父皇在用他自己给萧楚河铺路呢!
想必五大监全都去了琅琊王府,龙封卷轴也在他们身上!
这般布局!就只为了他萧楚河!
萧羽告诉大监,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吧?
无人在意主仆二人之间的窃窃私语,全场的注意力还都集中在那互相喝骂的几名主将身上。
“王爷乃是民心所向,反观你们那位陛下无才无德。还曾见色起意,霸占了别人的妻子,后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强留了对方。好不容易人家夫妻团聚,又使手段将人骗了回来,自此引发了魔教东征。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们王爷在收拾烂摊子,他何曾为北离付出过什么?这些年,都是我们王爷在兢兢业业地为他做事,他凭什么当这个皇帝!”
本来就因父皇偏心萧楚河而生气的七皇子,冷不防听了这么一番话,脸更黑了。
他刚要骂,却听人群之中有人比他先开口了。
陈恒轩真不愧是一群莽夫!你们喜欢翻旧账是吧?好,在下今天就来跟你们说道说道!
陈恒轩叶鼎之与百里东君,乃是当世唯二的天生武脉,而因叶羽将军延迟军务而被放走的北阙余孽,为了复国,便利用叶鼎之,联合彼时已然成为景玉王侧妃的宣妃娘娘,将其带出天启城。数年后,又使计将人骗了回来,若陛下不将人留下,你们猜,天外天为了让叶鼎之入魔为他们所用,宣妃娘娘能否活着见到叶鼎之?
一个个的都不是年轻人了,当年那群破事究竟根源在谁,谁心里还没点数,在这避重就轻给谁看呢?
萧羽看了一眼这个萧楚河身边的谋士,没想到他会开口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也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知晓当年真相的全过程。
所以,他之所以从小到大都一直被人取笑,是天外天造成的!而他父皇从未想过将他母妃带回来?
不对,一定是天外天的算计,故意不让他父皇找到的。他父皇怎么可能不喜欢他母妃呢?绝对不可能!
自打握起刀的那一刻,陈恒轩身上便再不见半分书生气,少年洪亮的嗓音被风一吹,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在了即将抵达宫门前的明德帝耳中。
那洪亮的嗓音,仿佛也将帝王带到了久远的回忆里。
萧若瑾的脚步顿了顿,忽然扭头看向身后的楚静安。
萧若瑾楚河知道的是这件事?
不等楚静安回答,又喃喃自语起来。
萧若瑾不对,应该还有别的,比如……
比如,青云台!
那一刻,一切都想通了。
萧若瑾忽然回忆起当日御书房内,少年那通红的眼睛,以及死死攥着的拳头,平静了多日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情绪。
青云台啊,那是他此生都不愿意再回首的往事,那是他人生最为耻辱的时刻。
他不允许任何人提及,更不允许被任何人知晓。
而这些年,那件事情也的确如他所愿,没有被任何人所提及,可他终究还是疏忽了。
姬若风的嘴是一点都不严啊!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回想陈恒轩刚刚说的话,心中又不由得感到好笑。
这话一听就是楚河教的,毕竟他最喜欢干这种耍赖的事。其实楚河心里什么都知道,当年的他,从未想过要保护易文君。
之所以选择把人留下,不过是出于对颜面的维护,以及权衡利弊之下所做出的决定,这种事情他做的多了,可经由那小崽子那么一包装,就显得他有多深明大义似的。
但此刻越想越觉得好笑,楚河为了维护他,真是煞费苦心呀!
笑过了,萧若瑾的步伐便继续往前走,距离宫门越来越近了。
当年,他在琅琊军的护送下,坐上了龙椅,成为了北离的君王,而如今,也是他们欲将他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
如果是之前,他会恐惧,会不舍,可如今走在这条路上,他却异常的坦然。
北离自开国起,皇帝几乎都是病死的,开国先祖也是如此。萧若瑾今天要走一条和老祖宗们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