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您是不是……特别特别……怕我出事?”
话音落下,凝华殿内落针可闻。寒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凝固在两人之间。
张真源彻底僵住了。他暗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紧紧锁着林鹿希那双褪去了惊恐懵懂、只剩下清晰探询和一丝豁出去般勇气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清晰得让他无处遁形。
特别特别……怕她出事?
这个问题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所有用以伪装冷静自持的甲胄,直抵心脏最深处那片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的、早已悄然失守的柔软之地。
他怕吗?
他想起寒潭边看到她跌倒划伤时,那一瞬间几乎停止的心跳。想起雷雨夜听到她压抑惊喘时,不由自主踏出的脚步。想起幽谷毒雾爆开、玉牌传来警兆与她那微弱恐惧意念的刹那,那种如同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撕裂的暴怒与恐慌。以及刚才,拎着她回来,感受到她身体细微颤抖、看到她苍白小脸上泪痕时,那股几乎要焚烧理智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庆幸……
这不仅仅是“怕”。
这是烙入神魂的紧张,是根植于本能的守护欲,是容不得半点闪失的绝对在意。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林鹿希眼中的勇气开始被忐忑取代,握着玉佩的手心沁出细汗,耳朵在帽子里不安地抖了抖。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死寂的压力,想要退缩低头时,张真源动了。
他没有回答。
而是向前踏了一步,彻底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剩多少的距离。冰冷的、带着他身上特有寒冽气息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
他伸出手,这一次,目标明确,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凝滞的郑重。
指尖,轻轻碰触到了她头顶那顶兔毛帽子的边缘。
然后,缓缓地,将它摘了下来。
失去了帽子的遮盖与束缚,林鹿希那对雪白柔软、带着天然粉嫩尖端的垂耳,“噗”地一下,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他幽深的视线里。耳朵因为紧张和刚才的哭泣,还微微泛着红,绒毛有些凌乱,在她头顶无措地、小幅度地颤动着。
张真源的目光,如同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她的耳朵上,又缓缓下移,掠过她光洁的额头,湿润的眼睫,挺翘的鼻尖,最后,停在她因为惊讶和紧张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上。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另一只手抬起,握住了她那只紧攥着合体玉佩、贴在心口的手。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林鹿希。”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磁性。
这是她来到栖龙山后,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不是“你”,不是含糊的指代,是清晰无比的三个字。
林鹿希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竖瞳里。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或怒意,而是翻涌着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让她心尖发颤的东西。
“你问,我是不是怕你出事。”他握紧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却不至于弄疼她,更像是一种确认和掌控,“我现在告诉你。”
他微微俯身,逼近,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让她睫毛剧烈地颤动。
“栖龙山的蛇王,不需要‘怕’任何事,任何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在她的心上,“但张真源……”
他停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眸深深看进她眼底,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不能容忍林鹿希,有丝毫损伤。”
不是“不许”,不是“不愿”,是“不能容忍”。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这是宣告,是占有,更是埋藏至深的、连他自己都刚刚彻底明了的在意。
林鹿希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彻底乱了。血液冲刷着耳膜,发出巨大的轰鸣,脸颊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他话语里的意味太过直白,太过强势,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专注。
张真源看着她茫然又震惊、脸颊绯红、耳朵抖个不停的样子,心底那股翻腾的情绪,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却又被另一种更柔软、更滚烫的东西取代。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她裸露的、微微颤动的耳朵上。
然后,做了一件让林鹿希魂飞魄散的举动。
他低下头,微凉的、略显苍白的唇,轻轻碰触了一下她右边那只柔软的、粉嫩的耳尖。
不是吻,只是一个极轻、极快、带着试探和某种确认意味的触碰。
冰凉柔软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从耳尖窜遍林鹿希全身。她猛地一哆嗦,眼睛瞪得圆圆的,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秒冲上了头顶,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反应,只是僵直地站着,感受着耳尖那一点残留的、奇异又酥麻的凉意。
张真源直起身,看着她彻底石化、连耳朵都僵住不会动了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但他耳廓那层薄红,却蔓延得更开了些。
他松开握住她的手,转而拿过那顶兔毛帽子,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仔细地,重新给她戴回头上,将那双此刻烫得惊人的耳朵,再次温柔地罩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仿佛刚才那个近乎“轻薄”的举动从未发生。只是他微微别开的脸,和那依旧泛着可疑红色的耳廓,泄露了并非如此。
“玉佩收好。”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只是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再弄丢了。” 顿了顿,又补充,“……也别再问这种蠢问题。”
林鹿希还处在巨大的冲击和呆滞中,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将那块变得意义截然不同的玉佩紧紧攥住。掌心传来玉质的温凉(已被她焐热了些),和属于他的力量残余的微颤。
蠢问题……吗?
她看着张真源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耳尖通红的侧脸,感受着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和头顶帽子下依旧残留奇异触感的耳朵……
窗户纸,好像……不是被捅破的。
是被他,用这种霸道又别扭、冰冷又滚烫的方式,给……舔破了。
一个清晰的、带着凉意和不容置疑占有的破洞,赫然出现。
而她,站在破洞的这一边,手里攥着他给的“信物”,耳朵尖残留着他“盖章”的触感,整个人像被泡在温热的蜜糖里,又像站在万丈悬崖边缘,晕眩,甜蜜,恐慌,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豁然开朗的悸动。
凝华殿的寒气,似乎悄然散去了些许。
或者说,有一种新的、更加难以言喻的“热”,正悄然滋生,蔓延,将冰冷的空气也搅动得暧昧不明。
林鹿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张真源,已经转过身,走向那张寒玉榻,只留给她一个依旧挺拔却似乎不那么冰冷的背影。
只是那背影的线条,在殿内幽蓝的光线下,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丁点儿。
微不可察。
但足以让某只兔子精,捂着发烫的耳朵和狂跳的心口,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持续地、幸福地、晕乎乎地……找不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