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府初逢

雪势渐歇，晨光刺破厚重云层，洒在盘龙阁山下的青石板官道上。

龙清璃裹着江婉临时找来的厚绒披风，缩在马车靠窗的角落，指尖死死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灵丝玉佩。马车轱辘碾过残雪，“轱辘轳”的声响沉稳绵长，每滚过一寸路，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是她被逐出龙玄宗两年来，第一次坐上这样安稳温暖的马车，也是两年来，她第一次敢生出对“家”的奢望。

“清璃，不必拘谨。”江婉坐在她对面，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祁门红茶，温婉眉眼间满是柔和，“江府不算严苛，只是我那孩儿江魔，性子偏冷，素来寡言。你初见他不必怕，他绝非恶人。”

龙清璃闻言，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细弱的脖颈轻轻一点，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师父。”

这一声“师父”，说得生疏又忐忑，却耗尽了她颠沛流离两年来的所有勇气。自爹娘失踪，她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苟活，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地予她一份庇护。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她既满心贪恋，又满心惶恐。

她不敢暴露自己的金龙灵丝武魂，更不敢说出自己早已突破四十三级魂宗的事实。盘龙阁是斗罗大陆顶尖宗门，而她，不过是个被龙玄宗弃如敝履的“废物”。如今能被江婉收养，纳入江家旁支，已是天大的恩典。她怕自己的武魂太过特殊，引来了旁人觊觎；更怕自己终究配不上这份庇护，到头来还是会被彻底抛弃。

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驻足，停在一座青砖黛瓦的府邸门前。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鎏金牌匾，两个苍劲有力的“江府”二字跃然其上，牌匾边角缠绕的细密盘龙暗纹，隐隐透着盘龙阁嫡系一脉的威严气场。

“我们到了。”江婉起身，伸手想去扶她，见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动作又悄然放缓，“别怕，往后这就是你的家。”

龙清璃咬着下唇，缓缓撑着车壁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江婉走下马车。寒风卷着残留的雪沫掠过脸颊，刺骨的凉意让她下意识想拢紧披风，目光却无意间瞥见府邸门前的台阶上，立着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

少年约莫十四岁模样，身着玄色劲装，衣摆绣着暗银色盘龙纹路，腰间系着一根墨色玉带，衬得身形颀长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宛若崖边孤松，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

他眉眼深邃，剑眉斜飞入鬓，墨色眼眸漆黑如寒潭，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烂漫，只剩沉淀的沉静与疏离。手中握着一根半人高的黑色短棍，棍身萦绕着淡淡的戾气——那是盘龙阁嫡系专属的盘龙棍雏形。

他，便是江婉的儿子，盘龙阁未来的继承人，江魔。

江魔的目光，在龙清璃身上淡淡一扫，没有停留，没有鄙夷，亦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那目光太过冰冷，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厚绒披风，看穿她刻意隐藏的魂力波动，看穿她心底翻涌的惶恐与不安。龙清璃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江婉身后躲了躲，指尖那几缕险些外露的金色灵丝，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的魂力气息都不敢泄露。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少年的魂力，强悍得惊人——远比龙玄宗那些养尊处优的嫡系弟子强悍，甚至比当年追杀她的那位龙玄宗外围长老，还要恐怖几分。江婉说他是盘龙阁嫡系核心，果然名不虚传。

“阿魔，过来。”江婉轻声开口，语气里褪去了盘龙阁执法长老的威严，只剩身为母亲的柔和暖意。

江魔应声迈步走下台阶，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准，周身萦绕的那股盘龙棍戾气，也随着他的动作，悄然收敛了几分。他走到江婉面前，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娘。”

“这是龙清璃，往后便是我们江家的养女，纳入盘龙阁旁支，也是你的旁支养妹。”江婉侧身，轻轻将躲在身后的龙清璃拉了出来，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给她打气，“清璃，见过你兄长。”

龙清璃的指尖冰凉刺骨，紧张得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她缓缓抬起头，怯生生的目光撞上江魔那片漆黑的眼眸，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清晰却微弱的话语：“清……清璃，见过兄长。”

江魔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拘谨，墨色眼眸里依旧毫无波澜。他只是淡淡颔首，吐出两个字，语气疏离得近乎淡漠：“知晓。”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多余的叮嘱，仿佛她的到来，于他而言，不过是江府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食客。

话音落，他便转过身，握着那根盘龙棍雏形，率先迈步走进江府。玄色的衣摆在料峭寒风中微微飘动，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龙清璃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底那一丝刚刚升起的害怕，悄然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寂寞。她早该想到的，这般天之骄子，是不会驱赶寄人篱下的旁支养妹。

“清璃，别往心里去。”江婉一眼看穿了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柔又心疼，“阿魔性子本就这般。他自幼苦修盘龙棍，常年被棍身戾气反噬，性子才越发冷漠孤僻。他没有恶意，只是不习惯身边多一个人。”

龙清璃轻轻点头，用力将心底的害怕压进心底最深处，低声道：“我知道的，师父”

她本来就不该奢求太多。

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一口饱饭吃，有江婉这一份难得的庇护，就足够了。

江婉看着她这般懂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心疼，牵着她微凉的手，缓缓走进这座巍峨的江府：“走，师父带你去你的院子。往后你就住清璃院，离阿魔的魔影院不远，平日里有什么事，也好方便寻他。”

清璃院不算大，却干净雅致。院中栽着几株寒梅，残雪覆满枝头，一缕淡淡的暗香，顺着窗棂悄悄飘进屋内。屋内陈设简单却齐全，暖炉烧得正旺，融融暖意驱散了冬日所有的寒凉。

“这院子是我提前让人收拾好的。”江婉坐在榻边，看着她好奇又拘谨地打量着屋内的模样，轻声说道，“往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娘已经让人去准备你的衣物和吃食了。今日好好歇息，明日师父带你去盘龙阁办理旁支登记。”

龙清璃看着暖炉里跳动的火光，看着江婉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积压了整整两年的委屈与孤苦，终于再也忍不住，悄悄红了眼眶。

她用力点头，滚烫的泪水落在指尖，驱散了几分指尖的寒凉：“谢谢师父……”

这一晚，龙清璃睡得格外安稳。

她没有再做那些被人追杀、颠沛流离的噩梦，也没有再担心深夜饥寒交迫。只是睡前，她无意间瞥见窗台之上，放着一本封皮泛黄的手稿，字迹苍劲有力，赫然是江魔的笔迹——

那时的她，还全然不知，这本看似普通的手稿，日后会成为她调理金龙灵丝、化解盘龙棍戾气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