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的时节,檐角的冰凌滴答作响,汇成细流,浸润了庭院里的泥土。不知何时,院外的柳丝已抽出嫩黄的芽,随风轻摆,像是在招手唤着春归。
洛书雁晨起推开窗,便撞见了衔泥的燕子。一对玄色的燕儿,正绕着檐下的旧巢盘旋,清脆的啼鸣划破了晨间的宁静。她不由得笑弯了眉眼,转身便撞进谢景行的怀里,他手中正端着一碗温热的红枣粥,身上带着晨间的清冽气息。
“瞧,燕子回来了。”洛书雁指着檐下,声音里满是雀跃。
谢景行低头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伸手替她拢了拢微敞的衣襟:“春来了。今年的燕子,倒是比往年早了几日。”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看燕儿啄着春泥,一点点修补着旧巢。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携的手上,温暖得不像话。
早饭过后,沈砚秋便兴冲冲地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刚进门便扬声道:“景行兄,书雁妹妹!快尝尝新采的春茶,还有城南老字号的青团,豆沙馅儿的,甜而不腻!”
竹篮打开,一股清冽的茶香混着青团的甜香漫溢开来。洛书雁拿起一个青团,咬了一口,软糯的糯米皮裹着绵密的豆沙,满口都是春日的清甜。
“沈大哥有心了。”洛书雁眉眼弯弯,赞道。
沈砚秋嘿嘿一笑,又道:“莫愁湖的早樱开了,粉白一片,好看得紧!明日我做东,摆一桌春宴在画舫上,你们可一定要来!”
“自然是要去的。”谢景行替洛书雁拭去嘴角的糯米屑,笑着应下,“正好带书雁去赏樱,顺便泛舟湖上,听听春日的燕语。”
次日天朗气清,三人乘着画舫,缓缓驶入莫愁湖。湖面波光粼粼,两岸的早樱如云似霞,风一吹过,便有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飘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地的雪。
画舫上摆着精致的春盘,新笋、荠菜、马兰头,皆是江南春日的时令鲜蔬,配着沈砚秋带来的新茶,清清爽爽,正合心意。
洛书雁靠在船舷边,伸手去接飘落的樱花瓣,指尖触到那柔软的花瓣,心中一片柔软。谢景行坐在她身侧,为她斟了一杯清茶,轻声道:“还记得我们初见时,也是这般春日,雨巷里的杏花,落了满肩。”
洛书雁转头看他,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记得。那时你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杏花树下,我还以为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砚秋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打趣:“你们俩这回忆,怕是要从江南说到塞北,再从塞北说回江南了!”
洛书雁脸颊微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引得画舫上的笑声阵阵。
船行至湖心,沈砚秋忽然提议:“今日春光明媚,不可无诗!书雁妹妹,你且吟一首,让我们开开眼界!”
洛书雁浅笑颔首,望着两岸的樱树,略一沉吟,便轻声吟道:“樱雪纷飞覆碧波,画舫春酒唱笙歌。与君共醉江南岸,不负春风不负荷。”
诗句清新,情意绵长,听得沈砚秋连连叫好。谢景行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随即也吟出一首和诗:“十里樱花十里春,一舟明月一舟人。此生幸得卿相伴,岁岁春风拂袖尘。”
两首诗相映成趣,满是缱绻。风拂过,樱花瓣落在宣纸上,沾着墨香,竟像是天然的点缀。
画舫缓缓飘荡,载着满船的笑语,载着两岸的樱雪,也载着两人的情意,驶向湖心深处。
夕阳西下时,三人方才登岸。谢景行牵着洛书雁的手,走在落满樱花瓣的长街上,晚风拂过,带着樱花的甜香,温柔得不像话。
“景行,”洛书雁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这样的日子,真好。”
谢景行握紧她的手,指尖相扣,温声道:“有你在,日日都是好辰光。”
两人并肩走着,身后的长街落满樱雪,身前的路,漫着春日的暖光。
檐下的燕巢早已修补完整,燕儿成双成对,啼鸣声声,像是在唱着岁岁年年的歌。
江南的春,温柔而绵长。
他们的故事,也在这春日的暖阳里,续写着岁岁相依,岁岁长宁。
往后的每一个春天,都会有樱雪纷飞,有燕语呢喃,有他,有她,有满院的桂香,有一生的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