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庭院里的桂树,不知何时又缀满了细碎的金蕊,风一吹过,便有甜香漫过窗棂,染得满室芬芳。
洛书雁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支羊毫笔,正在临摹一幅新得的《落花诗册》。她的字迹愈发飘逸灵动,笔锋间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连宣纸上的落花,都似有了脉脉情意。
谢景行从身后走来,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她的笔墨。他将莲子羹放在案头,俯身看她写字,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写了一上午,歇会儿吧。这羹是按你喜欢的甜度炖的,放了几颗红枣,正暖身。”
洛书雁放下笔,转头看他,眼中漾着浅浅的笑意。她抬手拭去他鬓边沾着的桂花瓣,指尖微凉:“你又去打理那几株桂树了?看你头发上,全是花瓣。”
谢景行轻笑,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今年的桂花开得旺,想着酿几坛桂花酒,冬日里煮着喝,正好配你做的梅花酥。”
洛书雁点头,舀起一勺莲子羹尝了尝,清甜软糯,暖得人心头发热。她看着案头摊开的字帖,忽然道:“昨日沈大哥送来消息,说栖霞寺的银杏黄了,邀我们明日去赏秋。”
“好啊。”谢景行应得爽快,“顺便去寺里讨一壶清泉煮的茶,再向住持求一幅墨宝,给你练字作参考。”
洛书雁眉眼弯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竹香与桂香,只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两人骑着马往栖霞山而去,一路秋光正好,道旁的银杏叶簌簌落下,铺成了一条金黄的小径。沈砚秋早已在山门前等候,身旁还跟着几位江南名士,皆是来赴这赏秋之约的。
一行人沿着石阶上山,古寺的红墙黛瓦隐在金黄的银杏间,撞入眼帘,便觉心旷神怡。住持领着众人去了后院的银杏林,几株千年古银杏,树冠如盖,黄叶纷飞,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如梦似幻。
洛书雁忍不住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银杏叶,指尖触到微凉的叶片,心中满是欢喜。谢景行站在她身后,替她拂去肩头的落叶,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般景致,该吟一首诗才不负秋光。”一位名士抚着胡须笑道。
众人纷纷附和,洛书雁略一沉吟,便轻声吟道:“银杏披金覆古阶,禅房香绕桂花开。与君共醉秋光里,岁岁年年入梦来。”
诗句一出,众人皆是拍手叫好。谢景行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随即也吟出一首和诗:“古寺秋深黄叶裁,与卿携手踏香来。山河踏遍情如故,岁岁长宁意不猜。”
两首诗相映成趣,满是缱绻情意,听得众人艳羡不已。沈砚秋更是打趣道:“你们俩这诗,怕是把这秋光都写甜了!”
洛书雁脸颊微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赏完银杏,众人又去寺中品茶。住持泡的雨前龙井,用的是寺后清泉,茶香清冽,回甘悠长。几人围坐在茶桌旁,谈诗论画,听着古寺的钟声,只觉得心都静了下来。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众人方才辞别住持下山。谢景行牵着洛书雁的手,走在金黄的银杏小径上,晚风拂过,落叶纷飞,像是一场温柔的雨。
“景行,”洛书雁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得像风,“我们就这样,岁岁年年,守着这江南的秋,好不好?”
谢景行停下脚步,转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认真:“好。不止江南的秋,还有江南的春,江南的夏,江南的冬。还有塞北的风,塞北的雪,塞北的星河万里。只要你在,岁岁年年,皆是好辰光。”
洛书雁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中泛起温热的水光。她知道,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话,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一句“岁岁年年”。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银杏叶簌簌落下,沾在他们的发间、肩头,像是岁月赠予的温柔信物。
往后的岁岁年年,他们会守着这一方庭院,看桂花飘落,听竹影婆娑,写尽江南的温婉,藏尽塞北的辽阔。
他们会一起看春燕归来,一起赏夏荷满塘,一起踏秋光万里,一起煮冬雪烹茶。
他们的故事,没有终点。
只在岁月的长河里,写着岁岁长宁,岁岁相依。
写着,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写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年年长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