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意尚未散尽,冬雪便踏着寒霜而来。一夜北风呼啸,晨起推窗时,天地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庭院里的几株红梅,被白雪压弯了枝头,却倔强地绽着花苞,红的似火,白的似玉,相映成趣。
洛书雁披着一件狐裘披风,倚在窗边看得入神。指尖刚触到窗棂,便被寒气冻得缩回手。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暖意的斗篷便覆在了她的肩头,谢景行的声音温醇如酒:“晨起天寒,仔细冻着。”
洛书雁回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她踮起脚尖,替他拂去肩头的落雪,笑道:“你看那红梅,倒比往日更艳了几分。”
谢景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雪中红梅,傲骨铮铮,确是难得的景致。他牵起她的手,指尖相抵,暖意交融:“这般好景,不可无酒。不如去暖阁煮一壶青梅酒,赏这梅雪争艳?”
洛书雁眉眼弯弯,欣然应允。
暖阁里早已生了地龙,暖意融融。铜炉上煨着一壶青梅酒,酒香袅袅,混着炭火烧得正旺的暖意,驱散了满室的寒气。谢景行取来两个白瓷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递了一杯给洛书雁。
洛书雁浅酌一口,酒液清甜,带着青梅的酸香,入喉后却有几分暖意散开。她望着窗外的雪景,轻声道:“去年今日,我们还在京城赏雪,如今竟已是又一年冬。”
“时光虽快,好在身边有你。”谢景行放下酒杯,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目光落在窗外的红梅上,“待雪落得再厚些,我陪你去梅林里走走,折几枝最好的梅,插在你最爱的青瓷瓶里。”
洛书雁点头,脸颊贴着他的衣襟,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正说着话,院外传来沈砚秋的笑声:“景行兄!书雁妹妹!这般好的雪天,怎能少了我?”
话音未落,沈砚秋便掀帘而入,身上沾着细碎的雪花,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他将食盒放在桌上,笑道:“刚出炉的梅花酥,配你们的青梅酒,正好。”
食盒打开,一股甜香漫溢开来。梅花酥做得精巧,形似红梅,入口酥软,甜而不腻。三人围坐在一起,饮酒吃酥,聊着闲话,暖阁里的笑声,竟比窗外的落雪还要热闹几分。
沈砚秋喝了几杯酒,脸颊泛红,指着窗外的红梅打趣道:“你们这院子,当真是处处都透着恩爱。连这梅花,都像是比别处的开得更甜些。”
洛书雁脸颊微红,轻轻捶了他一下:“沈大哥越发没个正形了。”
谢景行却笑而不语,只握紧了洛书雁的手,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酒过三巡,沈砚秋告辞离去。暖阁里又恢复了宁静,只余炉火噼啪作响,酒香袅袅不散。
谢景行取来一支玉笛,坐在窗边,对着窗外的梅雪,轻轻吹了起来。笛声清越悠扬,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柔缱绻,像是在诉说着这冬日里的脉脉温情。
洛书雁托着腮,望着他的侧影,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红梅映雪,笛声绕梁,这般光景,竟像是一幅定格的水墨画。
一曲终了,谢景行放下玉笛,转头看向她,眉眼含笑:“这支曲子,便叫《梅雪谣》吧。”
洛书雁点头,眼中满是笑意:“好名字。”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从身后轻轻拥住他,下巴抵着他的肩头,声音温柔得像一缕烟:“景行,待明年开春,我们便去塞北,好不好?”
谢景行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温声道:“好。待雪融梅谢,春暖花开,我们便策马北上,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看那塞北的雪,比江南的更壮阔几分。”
洛书雁笑出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的暖意与酒香交织,酿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滋味。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下。红梅在雪中傲然挺立,暗香浮动。
暖阁里的青梅酒,还在煨着。炉火跳动,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静谧而美好。
他们守着这一方庭院,煮酒赏雪,静待春来。
待明年花开,便策马奔赴塞北,将这岁月的温柔,写遍山河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