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修寺小住三日,洛书雁的砚台里积了半幅未干的行书,谢景行的竹笛上沾了些许竹露清霜。待两人辞别住持下山时,行囊里多了一卷旧拓本,还有住持赠予的新茶,指尖似还留着清泉的甘冽与经文的禅意。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入谢府别院的巷口。洛书雁掀帘望去,只见庭院的篱笆上爬满了牵牛,紫白相间的花朵迎着晚风轻轻摇曳,墙角的石榴树结了青涩的小果,沉甸甸地坠着枝头。
“原来你早有准备。”洛书雁转头看向谢景行,眼底盛着笑意。她瞧着庭院里新辟的菜畦,畦里种着青嫩的小葱与菠菜,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过。
谢景行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温声道:“从前总想着江湖庙堂,如今才知,柴米油盐的日子,最是安稳。”
自那日起,谢府别院便少了几分世家的端肃,多了几分烟火的温情。
清晨,天刚蒙蒙亮,洛书雁便被窗外的鸟鸣唤醒。她披衣起身,推窗望去,见谢景行正蹲在菜畦旁,俯身给青菜浇水。晨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月白长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他的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专注,竟比朝堂上的挥斥方遒、江湖中的剑影刀光,还要动人几分。
洛书雁忍不住轻笑,转身取了件披风,缓步走到他身后,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谢景行回过头,见是她,眉眼瞬间弯起:“醒了?快去梳洗,早饭我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洛书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菜畦里的青菜上,笑道:“再过些时日,这些青菜便能吃了。”
“届时炒一盘清炒菠菜,再做一碗小葱豆腐汤,定合你口味。”谢景行说着,伸手拭去她鬓边的晨露,指尖的温度,暖了她的眉眼。
白日里,洛书雁便坐在庭院的桂树下临帖,谢景行则坐在一旁,或是擦拭长剑,或是翻看农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午后的阳光透过桂树叶的缝隙,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宣纸上,与她飘逸的字迹相映成趣。
有时沈砚秋会来串门,带着新酿的米酒,或是刚钓的鲜鱼。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喝酒聊天,谈诗论画,笑声洒满了整个庭院。沈砚秋看着两人这般闲适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你们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要惬意。”
谢景行笑而不语,只伸手握住洛书雁的手,指尖相扣,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傍晚时分,两人便携手漫步在莫愁湖畔。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荷叶田田,荷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晚风拂过,带着水汽的湿润,吹乱了两人的发丝,也吹软了时光。
“还记得吗?”洛书雁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去年今日,你便是在这里,告诉我你要回京。”
谢景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记忆中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他停下脚步,转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风:“记得。那日的晚霞,和今日一样暖。那日的你,和今日一样,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宿。”
洛书雁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竹香,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安宁。
夜色渐深,两人携手而归。庭院里的灯火早已点亮,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厨房的锅里,炖着清甜的莲子羹,灶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将整个屋子都染得温暖。
谢景行盛了一碗莲子羹,递到洛书雁手中。羹汤清甜,入口即化,暖了胃,也暖了心。
洛书雁捧着碗,看着窗外的月色,轻声道:“这样的日子,真好。”
谢景行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拥住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桂树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你在,日日都是好辰光。”
窗外的月色,皎洁如水。庭院里的桂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往后的岁岁年年,他们便守着这一方庭院,看春去秋来,赏夏荷冬雪,把柴米油盐的日子,过成诗。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江南的烟雨里,在岁月的长河里,写着岁岁长宁,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