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向下延伸。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霉味、腐臭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绝望的沉闷气息。两旁的墙壁从开始的石砖渐渐变成天然岩壁，火把插在岩缝中，投下摇曳不定、忽明忽暗的光影，将一切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幻影。

暗影走在前面，他的呼吸有些沉重。无名能感觉到这位老人的情绪波动——是愤怒，是痛苦，是深藏了三十年、此刻终于爆发的仇恨。

“当年这里还不是这样。”暗影的声音在狭窄的阶梯上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这里曾是我们的练功室，虽然阴暗，但干净整洁。师父亲自监督我们练功，师兄弟们互相切磋……可现在，变成了关押无辜者的牢笼。”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随。他的五感完全张开，捕捉着周围的每一点动静。有滴水声，有铁链拖动的哗啦声，有细微的啜泣声，还有……从极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呻吟。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但所见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空间，高达数丈，方圆百步。洞壁上凿出一间间牢笼，铁栏粗如儿臂，每间牢笼中都关押着七八个人。粗略看去，至少有三十间牢笼，关押着超过两百人！

更触目惊心的是，洞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刑具，有些上面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石台周围，散落着几具尸体，看样子死去不久，死状凄惨。

“这些畜生！”暗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无名也握紧了拳头。他见过恶，见过狠毒，但如此系统性地囚禁、折磨无辜者，只为所谓“祭典”的场景，仍超出了他的想象。

牢笼中的人们发现了他们的到来，先是惊恐地后退，当看清不是那些黑衣人时，一些人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但更多人只是麻木地看着，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情绪。

无名注意到，这些被关押者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衣衫褴褛，显然是贫苦百姓；有些衣着尚可，可能是被掳来的商人或小吏；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只是此时都蓬头垢面，与乞丐无异。

“救……救救我们……”一个微弱的、颤抖的声音从最近的牢笼中传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瘦得皮包骨头，眼中却还残留着一丝光亮。他趴在铁栏上，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

暗影正要上前，无名忽然拉住他，低声道：“前辈，等等。”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溶洞中除了被关押者，还有别的气息。至少有三个人，隐藏在暗处，气息收敛得很好，但逃不过他暗龙诀第四层的感知。

是陷阱？

无名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溶洞东北角的一个通道口。那三人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似乎在等待什么。

“将计就计。”无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前辈，您去救人，我解决暗处的老鼠。”

暗影点头，走到少年所在的牢笼前，从怀中掏出开锁工具——这是他三十年隐居生涯中学到的小手艺。铁锁虽然坚固，但在暗影熟练的手法下，不过几个呼吸就被打开。

“咔哒”一声，牢门开启。

少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踉跄着冲出来，跪在暗影面前磕头：“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别出声，去开其他牢笼。”暗影将开锁工具塞给他，“能救多少是多少，但动作要快。”

少年用力点头，立刻跑到隔壁牢笼开始开锁。其他牢笼中的人们看到这一幕，终于相信真的是来救他们的，纷纷涌到栏前，压抑着声音呼喊求救。

希望像野火般在绝望的牢笼中蔓延。

而与此同时，无名已如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向东北角的通道口。

暗处的三人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当无名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三人同时一惊，本能地出手。

但无名的动作更快。

暗龙指如毒蛇吐信，瞬间点中最近一人的眉心。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第二人拔刀劈来，刀法狠辣，显然是暗龙殿的精锐。但无名只是侧身，避开刀锋的同时，一指戳中对方手腕，长刀“当啷”落地。第三人见势不妙，转身要逃，却被无名后发先至，截住去路，同样一指点了穴道。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三人全部倒地，连警报都没能发出。

无名检查三人，从为首者怀中摸出一块黑色令牌，与之前见过的不同，这令牌上刻着一个“监”字。

“监牢守卫。”无名明白了。这是暗无涯设下的暗哨，专门监视地下牢笼的情况。

他将三人拖到隐蔽处，返回溶洞中央。此时，少年已经打开了十多个牢笼，近百人被解救出来，聚在暗影周围，眼中既有重获自由的狂喜，也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恩公，其他牢笼的钥匙不在这里。”少年急道，“只有几个守卫身上有钥匙，但他们……”

“别急。”无名道，“钥匙在哪里？”

“在……在那边的守卫室。”少年指向溶洞西侧一个用木板隔出的小房间。

无名正要过去，忽然，整个溶洞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洞顶有碎石落下，人们惊慌尖叫。更可怕的是，溶洞的四个出入口，同时落下厚重的铁闸门！

“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四声巨响，将所有人困在了这个地下牢笼中。

“中计了！”暗影脸色大变。

果然，溶洞上方的岩壁上，一个隐蔽的洞口打开，一个身影缓缓走出，站在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众人。

紫衣女子——紫影。

“欢迎来到暗龙殿的地下牢笼。”紫影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带着冰冷的嘲讽，“暗影前辈，三十年不见，您还是这么天真。还有这位……暗龙令的新主人，我们终于正式见面了。”

无名仰头看着紫影，神色平静：“你知道我们会来救人，所以设下这个陷阱。”

“不错。”紫影轻笑，“殿主早就料到，以你们那点可笑的侠义心肠，绝对不会对这些人置之不理。所以，我们将计就计，用这些祭品做诱饵，引你们入瓮。”

她拍了拍手，溶洞四周的岩壁上，突然出现了数十个手持弓弩的黑衣人，箭尖全部对准下方的无辜百姓。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可以考虑放过这些人。”紫影淡淡道，“否则，你们每反抗一步，我就杀十个人。这里有两百多人，够你们反抗二十步。”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一些人跪地哀求，一些人抱头痛哭，还有一些人愤怒地瞪着紫影，却无计可施。

暗影脸色铁青，看向无名。现在的情况，硬拼只会让所有人陪葬。

但无名却笑了。

“你笑什么？”紫影皱眉。

“我笑你算错了一件事。”无名缓缓道，“你真的以为，我们没有准备就敢来救人吗？”

紫影眼神一凝：“虚张声势。”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很快就知道了。”无名忽然提高声音，“动手！”

话音未落，溶洞东侧的岩壁突然爆炸！

“轰！”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岩壁上被炸开一个大洞，十几道身影从洞中冲出，个个身手矫健，直扑那些持弩的黑衣人！

“什么！”紫影脸色大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暗龙殿的守卫措手不及。他们本已锁定下方的目标，完全没防备侧面会有人突袭。不过几个呼吸，就有七八个弩手被击落。

无名没有解释，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反应极快，趁乱出手，暗龙魔影施展到极致，如鬼魅般在溶洞中穿梭，所过之处，暗龙殿的守卫纷纷倒地。

暗影也反应过来，护着那些被解救的百姓，将他们聚集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撤！”紫影当机立断，知道计划已败，立刻下令撤退。

但她想走，无名却不让。

暗龙魔影展开，无名如一道真正的暗影，沿着岩壁直冲而上，瞬间就来到紫影所在的平台。

“好快！”紫影心惊，但她毕竟是暗龙殿分殿主，武功高强，反应极快，手中长剑出鞘，一道紫色剑光直刺无名咽喉。

无名不闪不避，伸出两根手指，准确夹住了剑尖。

“叮！”

紫影的长剑竟被两根手指牢牢夹住，无法前进分毫！她心中骇然，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剑身纹丝不动，仿佛被铁钳夹住。

“暗龙指？你练到第四层了？”紫影失声道。

无名不答，手指用力，“咔嚓”一声，长剑应声而断！他反手一掌拍出，掌风中隐隐有龙吟之声——暗龙掌！

紫影弃剑后退，双掌迎上。“砰”的一声闷响，她被震得连退五步，撞在岩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暗龙三生剑的第一剑，你也会？”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无名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欺身而上，这次用的是暗龙爪，五指如钩，直抓紫影咽喉。紫影勉强躲过，但肩头被抓出五道血痕，深可见骨。

“殿主不会放过你的！”紫影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弹丸，往地上一摔。

“砰！”

黑烟弥漫，带着刺鼻的气味。等烟尘散尽，紫影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滩血迹。

无名没有追击，因为他看到下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那些突然出现的援手已经解决了大部分暗龙殿守卫，正在打开最后几间牢笼。

他跃下平台，落到暗影身边。

“这些人是……”暗影问道。

无名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时，援手中为首的一人走了过来。那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左脸有一道刀疤，但眼神清明，带着正气。

“多谢诸位援手。”无名抱拳道，“不知诸位是……”

中年汉子抱拳还礼：“在下赵铁山，原是青州驻军教头。这些兄弟，都是被暗龙殿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

他指向身后众人：“这两个月，暗龙殿在青州及周边掳掠百姓，我们的亲人也被抓了。我们暗中追查，发现人被带到了苍云山。但暗龙殿守卫森严，我们一直无法潜入。直到今天，我们发现有人闯入，猜到是来救人的，就跟了进来。”

“你们怎么知道密道？”暗影问。

赵铁山道：“我们中有个兄弟原是矿工，精通地质。他看出这山体有空洞，用火药炸开了岩壁。但时间紧迫，只炸开了一条通道，没想到正好赶上。”

无名看向那些被解救的百姓，沉声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暗龙殿很快会有更多人赶来。”

“恩公说得对。”赵铁山道，“但我们有近三百人，如何安全撤离？”

“分头走。”暗影道，“我们对总坛熟悉，可以带你们走密道。但这么多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必须分成几队。”

“我带一队。”赵铁山道，“我知道一条出山的小路，虽然险峻，但能避开暗龙殿的主要哨卡。”

“我带一队走另一条密道。”暗影道，“那是我知道的隐秘通道，应该安全。”

无名想了想：“我留下断后，吸引暗龙殿的注意力。你们趁机撤离。”

“不行！”暗影和赵铁山同时反对。

“你一个人太危险！”暗影急道。

无名摇头：“我有暗龙令，暗无涯的首要目标是我。而且……”他眼中闪过决然，“我还要去拿第三把龙钥，破坏暗龙祭典。这是唯一的机会。”

暗影沉默了。他知道无名说得对。救出这些百姓只是第一步，如果不破坏祭典，暗龙殿还会抓更多的人，悲剧还会重演。

“我跟你去。”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是那个最先被救的少年。他走到无名面前，眼神坚定：“恩公，我叫小石头。我对这里熟悉，可以帮你带路。”

“胡闹！”赵铁山喝道，“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小石头咬牙，“但我爹、我娘、我妹妹都被他们抓来了。我爹和妹妹已经……已经被带走了，恐怕凶多吉少。我娘还在，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要报仇，我要救出我娘！”

无名看着这个眼中燃烧着仇恨与坚定的少年，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个蜷缩在街角，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小乞丐。

“让他跟着我吧。”无名道，“我答应你，会尽力救出你娘。但你要听我的话，不能冲动。”

小石头用力点头。

时间紧迫，众人迅速分成三队。暗影带一队老弱妇孺走最安全的密道，赵铁山带一队青壮年走险峻的小路，无名和小石头留下断后，并计划前往试炼之地。

临别前，暗影将暗雨给的地图塞给无名，低声道：“千万小心。试炼之地危险重重，如果事不可为，保命要紧。暗龙殿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前辈也保重。”无名道。

三队人分头行动，很快消失在通道中。溶洞里只剩下无名和小石头，以及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刑具。

“恩公，我们现在去哪？”小石头问。

无名展开地图，指向一个标记：“先去试炼之地。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制造一些混乱，让暗龙殿以为我们都从原路逃走了。”

“怎么制造混乱？”

无名从怀中取出几颗黑色弹丸——这是他从刚才那几个守卫身上搜到的信号弹。

“用这个。”

他带着小石头来到溶洞入口，将几颗信号弹布置在铁闸门周围，用细线连接，做成一个简单的触发机关。然后，两人从另一条通道离开。

半刻钟后，一队黑衣人冲进溶洞，看到空荡荡的牢笼和满地尸体，又惊又怒。为首的正是独眼龙——之前在地面追杀无名的那个独眼大汉。

“人呢？都跑哪去了！”

“头儿，这里有血迹，往出口方向去了！”

独眼龙正要带人追，突然，一个手下不小心触动了无名布下的机关。

“嗤嗤嗤——”

几颗信号弹同时发射，在溶洞中炸开，发出刺耳的尖啸和耀眼的光芒。更糟的是，信号弹的火星引燃了地上散落的干草和一些木制刑具，火势迅速蔓延。

“救火！快救火！”

一片混乱中，无名和小石头已悄然远离。

按照地图指引，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天然裂缝，来到一处地下暗河边。河水漆黑，深不见底，水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过了这条暗河，就是试炼之地的入口。”无名看着地图，“但地图上没有标注渡河的方法。”

小石头忽然道：“恩公，你看那里。”

他指向暗河对岸，隐约能看到一个石台，台上似乎有东西在发光。

无名凝目细看，那发光的似乎是一个……灯笼？不，是夜明珠，被人为地放在石台上，作为指引。

“有人先我们一步过去了。”无名皱眉。

是敌是友？是暗无涯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恩公，有船！”小石头又叫道。

无名转头，只见暗河上游漂来一叶小舟，无桨无帆，却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小舟上空无一人，仿佛专门在此等待。

“这是……”无名警惕地探查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

“恩公，我们要上去吗？”小石头有些害怕。

无名沉吟片刻，踏上了小舟。小石头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两人刚站稳，小舟就自动启动，向着暗河对岸缓缓漂去。河水幽深，水面上有淡淡的雾气升腾，隐约能听到水下有东西游动的声音。

“恩公，水里……有东西。”小石头声音发颤。

无名也感觉到了。水下不止一个生物，体型不小，而且正在靠近小舟。他暗运内力，随时准备出手。

忽然，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水中跃出，直扑小舟！借着夜明珠的光芒，无名看清那是一条怪鱼，长约丈许，满口獠牙，眼睛赤红，模样狰狞。

“小心！”无名一掌拍出，暗龙掌力击中怪鱼头部。怪鱼吃痛，落入水中，但更多的怪鱼从四周涌来，将小舟团团围住。

“抓稳了！”无名对小石头喝道，同时双掌连拍，掌风如龙，将一条条扑上来的怪鱼击退。但怪鱼数量太多，前仆后继，小舟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就在这时，对岸传来一声清啸。一道人影从暗处跃出，手中长剑挥舞，剑气如虹，斩入水中。剑光所过之处，怪鱼纷纷毙命，河水被染成暗红。

那人几个起落，已来到小舟上，剑光不停，将剩余的怪鱼尽数斩杀。

“快靠岸！”来人喝道，是个女子的声音。

小舟加速，很快靠岸。三人跃上石台，回头看去，水面上漂浮着数十条怪鱼的尸体，血腥味扑鼻。

无名这才看清来人。那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一身青衣，面容秀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她手中的长剑样式古朴，剑身隐隐有流光，显然不是凡品。

“多谢姑娘相救。”无名抱拳。

女子还礼，打量了无名一番，眼中闪过异色：“你就是暗龙令的新主人？”

无名心中一凛：“姑娘是……”

“我叫青鸾。”女子道，“家师暗电，暗龙殿七杰之一。”

暗电！暗龙前辈的七师弟，暗影和暗雨的兄弟！

“暗电前辈还活着？”无名惊讶。

青鸾点头：“师父还活着，但三十年前那一战后，身受重伤，武功全失。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监视暗龙殿，等待机会。”

她看向无名手中的暗龙令，神色复杂：“师父说，暗龙师伯临终前曾传信给他，说已将暗龙令托付给有缘人，嘱托他必要时相助。我一直在总坛外等候，直到今夜看到信号，知道有人闯入，猜到可能是你，就提前进入了试炼之地。”

无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暗龙前辈虽然死了，但他的安排还在继续。暗雨、暗电，这些当年的兄弟，虽然历经磨难，但都没有背弃誓言。

“暗电前辈现在何处？”无名问。

“师父在试炼之地深处。”青鸾道，“他当年虽武功全失，但对暗龙渊的了解，可能还在暗无涯之上。他说，只有通过三关试炼，拿到第三把龙钥，才能真正开启暗龙渊，得到传承，阻止暗无涯的疯狂计划。”

她顿了顿，神色严肃：“但试炼之地危险重重，三十年来，试图闯入者无一人生还。即便是师父，也只闯过了前两关，在第三关前止步，差点丧命。”

无名神色坚定：“再危险也要闯。暗无涯要用活人献祭，天理不容。我们必须阻止他。”

青鸾看着无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师父果然没看错人。跟我来，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她转身走向石台后方，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龙纹。石门紧闭，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行字：

“非暗龙传人，不得入内。”

“入此门者，生死自负。”

青鸾指着石碑：“这是初代殿主留下的警告。据说，只有真正的暗龙传人，才能通过试炼。暗无涯之所以要用邪法强行开启暗龙渊，就是因为他自知无法通过试炼。”

无名走上前，将暗龙令按在石门的凹陷处。石门震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没有火光，但墙壁上嵌着一种会发光的石头，发出淡淡的蓝光，勉强能看清道路。

“这是‘荧石’，能在黑暗中发光。”青鸾解释，“但光线只能维持三丈距离，再远就看不见了。小心，通道中有机关。”

三人走入通道，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通道蜿蜒向下，仿佛通往地心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隐隐有龙吟声在耳边回荡，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三道岔路。

“三条路，分别通往三关试炼。”青鸾道，“第一关‘炼心’，考验的是心性；第二关‘炼体’，考验的是武功；第三关‘炼神’，考验的是精神意志。必须按顺序通过，不能跳过。”

她看向无名：“你决定先走哪条？”

无名看着三条通道。左边那条隐约有火光闪烁，中间那条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右边那条则寂静无声，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按顺序，先炼心。”他走向左边通道。

青鸾点头：“明智的选择。炼心关看似简单，实则最是凶险。三十年来，有七成闯关者死在第一关，不是被机关所杀，而是被自己的心魔吞噬。”

无名深吸一口气，迈入左边通道。

小石头要跟上，被青鸾拦住：“你不能去。炼心关会根据每个人的心境生成幻象，你去只会成为累赘，也可能害死自己。留在这里等我们。”

小石头不甘，但知道青鸾说得有理，只好点头。

无名独自一人走入通道。刚走十步，周围的景象忽然变幻。

他不再是身处地下通道，而是站在青州城熟悉的街角，还是那个小乞丐，蜷缩在墙根，面前摆着破碗。

“看那个小瘸子！”

“打他！往死里打！”

几个恶霸狞笑着走来，拳头如雨点落下。疼痛真实无比，绝望深入骨髓。

无名知道这是幻象，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如此真实。他想运功反抗，却发现内力全无，又变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乞丐。

“不……”他咬牙，“这是幻象！给我破！”

但幻象没有破。拳头继续落下，疼痛继续传来。甚至有一个恶霸掏出了匕首，寒光闪闪，直刺他的心脏！

死亡的恐惧如此真实。

无名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恶霸，不再感受疼痛。他回想这半年来的经历：得到暗龙诀，修炼武功，行侠仗义，救下一个个无辜者。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乞丐，他是暗龙的传人，是黑暗中的护道者。

“我有我的道。”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我的道，是守护，是救赎，是黑暗中不灭的光。”

话音落下，幻象如玻璃般破碎。

他依旧站在通道中，前方有一盏油灯静静燃烧。灯火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暗龙前辈。

“你为何练武？”暗龙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为守护该守护之人。”无名答。

“你为何护道？”

“因为无人护我时，我渴望有人护我。如今我有能力，自当护人。”

“若护道需牺牲自己，你可愿意？”

无名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愿意，但我会尽量活着。因为死了，就护不了更多人了。”

油灯中的身影似乎笑了笑：“很好。记住你的答案。现在，向前走，不要回头。”

无名迈步向前。身后传来各种声音：小石头的呼救，暗影的惨叫，青州百姓的哀求……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些都是幻象，是心魔的诱惑。

终于，他走出了通道，来到一个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卷竹简。

他走过去，展开竹简，上面写着：

“炼心关过。得此简者，需明心见性，知为何而战，为何而生。暗龙诀第四层‘暗龙潜渊’之真意，在于明心。心不明，力愈强，祸愈深。切记，切记。”

竹简在手中化为粉末。与此同时，无名感觉自己的心境似乎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暗龙诀第四层的瓶颈，在这一刻彻底松动，内力运转更加圆融自如。

他走出石室，看到青鸾和小石头已在外面等候。

“你通过了？”青鸾眼中闪过惊讶，“只用了半柱香时间！师父当年用了一个时辰，还差点走火入魔。”

无名点头：“侥幸。第二关呢？”

青鸾指向中间的通道：“炼体关，考验的是实战。里面有三具铜人傀儡，是初代殿主留下的机关，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必须击败它们，才能通过。”

“铜人傀儡？”无名皱眉。

“不是一般的铜人。”青鸾神色凝重，“它们会模仿闯入者的武功，而且能互相配合，威力倍增。师父当年闯关时，武功尚在巅峰，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通过，还受了重伤。”

无名看向通道，里面传来规律的、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有巨人在行走。

“我去了。”

他走入通道，石门在身后关闭。

通道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大厅，三具两丈高的铜人呈品字形站立。它们通体青铜铸造，关节处有复杂的机关，眼中镶嵌着红色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无名一踏入大厅，三具铜人同时“活”了过来，眼中红光大盛，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他走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无名不敢大意，暗龙魔影展开，身形如鬼魅，绕到一具铜人身后，一掌拍出。

“铛！”

铜人后背中掌，发出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却只是晃了晃，毫发无损。反倒是一拳回击，拳风呼啸，威力惊人。

无名闪身避开，心中暗惊。这铜人不仅坚固，反应也快。而且，他注意到，铜人刚才那一拳，隐隐有暗龙掌的影子——它真的在模仿他的武功！

三具铜人已将他围在中间，攻势如潮。它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一具主攻，两具策应，封死了无名所有闪避的空间。

无名陷入苦战。暗龙指、暗龙爪、暗龙掌轮番使出，但在铜人坚固的身躯前，效果甚微。反倒是铜人模仿他的招式，威力更胜一筹，让他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无名边战边退，寻找破绽。

他想起暗龙诀第四层的真意：暗龙潜渊，藏锋于钝，待机而发。他一直主动进攻，反而落入了下风。

无名改变策略，不再强攻，而是以闪避为主，仔细观察铜人的动作。很快，他发现了一个规律：三具铜人虽然配合默契，但每次变换阵型时，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而且，它们的关节处，那些机关连接的地方，似乎比较脆弱。

“就是那里！”

无名看准时机，在铜人变换阵型的瞬间，暗龙魔影施展到极致，如一道真正的暗影，从铜人之间的缝隙穿过，一指点向其中一具铜人的右膝关节。

“咔嚓！”

关节处的机关被精准破坏，铜人右腿一软，跪倒在地。但另外两具铜人已反应过来，四只巨大的铜拳同时轰来。

无名不闪不避，反而迎向其中一具铜人，在拳头及体的瞬间，身形诡异一扭，如游鱼般滑过，来到铜人身后，双指如钩，插向铜人后颈的关节。

“咔嚓！”

第二具铜人倒下。

最后一具铜人眼中红光大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臂张开，如泰山压顶般扑来。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要将无名压成肉泥。

无名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内力灌注右掌，隐隐有龙形虚影在掌中浮现。

“暗龙掌——龙啸九天！”

一掌拍出，龙形掌力与铜人轰然对撞。

“轰！！！”

巨响震得整个大厅都在摇晃。铜人被这一掌震得倒退三步，胸前出现一个深深的掌印。但它依然不倒，再次扑来。

无名也到了极限，刚才那一掌耗去了他七成内力。眼看铜人巨拳已到面前，他忽然福至心灵，不再硬拼，而是施展暗龙魔影，如一片落叶，顺着拳风飘起，轻轻落在铜人肩膀上。

然后，他伸出两指，插向铜人眼中那两颗红色宝石。

“噗！噗！”

宝石破碎，铜人动作戛然而止，僵在原地，然后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大厅恢复寂静，只有无名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他盘膝坐下，调息片刻，才勉强恢复一些内力。刚才那一战，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稍有差池，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大厅尽头，一扇石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小房间，里面只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无名走过去，拿起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暗龙体”

翻开第一页，是一段心法口诀，专门锤炼肉身的法门。按照记载，若将暗龙体练至大成，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与铜人傀儡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通过炼体关的奖励？”无名若有所思。

他将册子收入怀中，走出房间。青鸾和小石头已在外面等候，看到无名出来，都松了口气。

“你受伤了。”青鸾看到无名嘴角的血迹。

无名摇头：“小伤。第三关呢？”

青鸾指向最右边的通道，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炼神关，最危险的一关。里面有什么，连师父都不知道。他当年只走到入口，就感觉灵魂都要被撕裂，立刻退了出来。他说，这一关考验的不是武功，而是精神意志。意志不坚者，会直接魂飞魄散。”

无名看向那寂静无声的通道，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我必须去。”他道。

“我跟你一起去。”青鸾忽然道。

无名摇头：“太危险了。”

“师父说过，暗龙传人闯关时，若有同门护法，可增加一分胜算。”青鸾坚持，“我是暗电的弟子，也算暗龙殿一脉。而且，我知道一些师父当年摸索出的经验，或许有用。”

无名看着青鸾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如果有危险，你必须立刻退出。”

“我明白。”

两人看向小石头。少年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咬牙道：“我在这里等你们。恩公，青鸾姐姐，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无名和青鸾相视一眼，迈步走向最后的通道。

第三关，炼神关。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暗龙渊最终的秘密，也是暗无涯疯狂计划的真相。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闯入试炼之地的同时，暗龙殿总坛已经乱成一团。

暗无涯站在暗龙堂中，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祭品全被救走了？地下牢笼被毁？紫影重伤？铁面双煞被杀？”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废物！一群废物！”

“殿主，闯入者中除了暗影和暗龙传人，还有一批来历不明的高手，至少三十人，个个武功不弱。”一个手下颤声道。

“赵铁山……”暗无涯咬牙，“原来是那个漏网之鱼。当年没杀干净，现在成了祸患。”

他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试炼之地那边呢？”

“已经有人闯入，应该是暗龙传人。守卫看到他们进入了炼心关。”

暗无涯眼中闪过狰狞的光芒：“好，很好。让他们闯，让他们通过三关。等他们拿到第三把龙钥，打开暗龙渊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死期！”

他转身，看向堂下跪着的一人：“东西准备好了吗？”

那人抬头，赫然是之前被无名废去武功的暗风！但此刻，他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气息比之前更加阴冷邪恶。

“准备好了，殿主。”暗风的声音嘶哑难听，“九十九个纯阴纯阳之体的鲜血已经收集完毕，随时可以启动‘血祭大阵’。”

暗无涯满意点头：“等暗龙渊开启，就用血祭大阵强行夺取传承。到那时，我不但能得到暗龙诀的终极奥秘，还能用暗龙渊的力量，将那些闯入者一网打尽！”

他走到窗前，望向试炼之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暗龙，你以为找了个传人就能阻止我？做梦！暗龙殿是我的，暗龙渊也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夜，还深。

而暗龙渊深处的秘密，即将揭开。

无名和青鸾的命运，暗龙殿的未来，都将在今夜决定。

第八章 地下牢笼

第八章地下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