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果然，林霖的预感没有错。

仅仅过了不到两个小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孟晓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他确实换了身衣服。

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头发似乎也匆匆冲洗过，带着湿气，随意地抓在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显得精神了一些。

下巴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露出了原本冷峻的线条。

然而，这一切的“整洁”都无法掩盖他眼底那依旧浓重、甚至因为短暂离开而更添焦灼的红血丝，以及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深沉的疲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只是少了些灰败，多了点水汽带来的短暂“鲜活”。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快步走到床边。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林霖看着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赞同，“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我休息了。”孟晓东面不改色地撒谎，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

一股温热清甜的米香混合着淡淡的南瓜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是林霖喜欢的南瓜小米粥，熬得软烂浓稠，上面还点缀着几颗葡萄干。

“给你熬了点粥。”他盛出一小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散热，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两个小时的“休息”真的存在过。

他舀起一勺，仔细地吹了吹，然后递到林霖唇边，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温度刚好，尝尝。”

林霖看着他递到唇边的粥，看着他眼底那固执的、不容拒绝的温柔，看着他明明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的样子，心头百感交集。

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剩下满满的、酸涩的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珍视的暖流。

她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将那勺温热的粥含入口中。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阳光的味道，也带着他笨拙却无比固执的心意。

“好吃吗？”他低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林霖垂下眼睫，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她咽下口中的粥，抬起眼，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盛满她的眼睛，轻声说，“你也吃点。”

“我不饿。”孟晓东立刻摇头，又舀起一勺粥，固执地递到她唇边，“你吃。”

林霖没有再劝。

她安静地一口一口吃着他喂过来的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他低沉而耐心的询问“烫不烫？”、“还要吗？”。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孟晓东细心地用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再睡会儿？”他问，将碗勺收好。

林霖摇摇头，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骇人的红血丝 “你……上来躺会儿吧。”她往旁边挪了挪，空出病床外侧一小块位置。

孟晓东愣了一下，看着那空出来的位置，又看看林霖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拒绝，或者说，身体的疲惫和想要靠近她的渴望，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他脱掉鞋子，动作有些僵硬地侧身躺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林霖打着护腰的身体，只占据了床边很小的一点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病床的狭小空间里，他身上的气息——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和一丝熬夜后的疲惫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林霖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传来的、属于他的体温和存在感，那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孟晓东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或许是身体实在到了极限，或许是终于确认她就在身边安然无恙，或许是这狭小空间里弥漫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他那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沉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瞬间就将他拖入了深沉的睡眠。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甚至发出了一点极轻微的鼾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霖悄悄睁开眼，侧过头，看着身边沉睡的男人。他睡得很沉，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但那份醒着时的焦灼和固执终于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深沉的疲惫。

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下巴的线条因为放松而显得柔和了一些。

那密布的红血丝，在沉睡中也依旧清晰可见，无声地诉说着他这几日不眠不休的守护。

她的目光落在他放在身侧的手上，那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在睡梦中似乎也微微蜷缩着，仿佛还残留着想要握住什么的惯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温暖。

林霖没有动，只是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属于他的温度和那沉稳的脉搏跳动。

她重新闭上眼睛，身体深处那沉重的钝痛似乎也在这份无声的依偎和安心的守护中，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