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挤进病房时，林霖缓缓睁开了眼睛。

腰部的钝痛依旧如影随形，但经过一夜相对安稳的睡眠，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立刻感受到了那依旧包裹着她手背的、温热而熟悉的触感。

她侧过头，看向床边。

孟晓东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姿势几乎和昨晚她入睡前一样。

他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下巴上的胡茬似乎更浓密了些。

晨光落在他脸上，清晰地勾勒出他眼下的乌青和那密布得如同蛛网般的、更加骇人的红血丝。

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灰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即使是在这短暂的、不安稳的睡眠中，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也在承受着什么重负。

林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尖锐的疼。

这疼，甚至盖过了腰部的钝痛。

“孟晓东……”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回去。”

她看着他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语气加重，“现在，立刻，回去休息！”

孟晓东被她的声音惊醒，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带着初醒的迷茫和瞬间聚焦的紧张，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她，“怎么了？是不是腰又疼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没事！”林霖打断他，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担忧，心头又酸又涩，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你看看你自己……孟晓东，算我求你，回去睡一觉，洗个澡，换身衣服，好不好？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我没事……”孟晓东下意识地又想重复那句苍白的话。

“你有事！”林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眼圈瞬间红了，“你的眼睛红得吓人！你的脸色比我还难看！孟晓东，你是不是非要熬到自己也躺下才甘心？你让我……让我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流露出对他身体的担忧和心疼，甚至带着一丝无助的控诉。

孟晓东被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话语里的无助震住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眼底那份真切的、为他而生的心疼和焦虑。一股巨大的暖流夹杂着酸涩，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固执防线。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最终，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紧握着她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她苍白脸上那清晰的担忧。

“……好。”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沙哑。他缓缓地、极其不舍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那温热的触感离开的瞬间，仿佛带走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他撑着椅子的扶手，有些吃力地站起身。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和极度的疲惫，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他连忙扶住床沿才稳住身形。

林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

“我没事。”孟晓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对她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安抚性的笑容，那笑容在他憔悴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我回去……换身衣服，很快回来。”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不舍、担忧、承诺，还有一丝终于被她“说服”的妥协。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病房。

林霖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带着浓重疲惫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她缓缓抬起那只被他握了一整夜、似乎还残留着他体温和薄茧触感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真的会“很快回来”吗？她太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