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姐，”殷果小声开口，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你……睡了吗？”
耳机里的声音暂停了。林霖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被打扰的鼻音，但很清醒，“还没。怎么了？”
“没……没什么，”殷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就是……你觉得我哥他……这次亚运会，能行吗？我是说，他的状态……”她没敢直接提肩膀。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林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他是孟晓东。只要他想，没什么不行的。” 这句话像是一个陈述，又像是一种笃定的信任。
殷果心里微微一动，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林霖那边传来轻微的翻身声，似乎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睡吧，小果。明天还要早起。”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哦……好，林霖姐晚安。” 殷果乖乖应声，把脑袋缩回被子里。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林霖重新按下了播放键，但心思却有些难以集中。
孟晓东下午练球时，那个看似流畅却在她眼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滞涩的出杆动作，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他今天的话似乎比平时更少，眉头也总是无意识地微蹙着……真的只是状态调整吗？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比赛录像上。这是她复出的关键一战，她不能分心。
时间悄然流逝，平板电脑的电量提示灯开始闪烁。林霖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她关掉平板，摘下耳机，塞到枕头下。世界彻底安静下来，黑暗和寂静包裹着她。
腰部的酸胀感在躺下后变得清晰起来，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无意识地按在后腰上。
胃里也隐隐有些空落落的不适感，大概是晚上食堂的饭菜太油腻，她又没吃多少。
就在她迷迷糊糊，意识开始有些涣散的时候，宿舍门外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她们门口。
林霖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这么晚了，会是谁？查寝？但查寝老师一般不会这么晚，而且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动作。
她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刚才的脚步声只是她的错觉。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准备放松下来时，一个更轻微的声音响起——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门口地垫上的声音。
接着，那放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她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惊动对面似乎已经睡着的殷果。
她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踩在冰凉的梯子上，轻轻落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走到门边，没有开灯，轻轻拧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门口的地垫上。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小药盒。
林霖的心猛地一跳。她蹲下身，拿起药盒。入手微凉，带着夜风的寒气。
她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清了药盒上的字——是进口的强效外用消炎镇痛膏，专门针对关节和肌肉劳损，效果极佳，但国内不太好买。
药盒下面，还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
她展开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极其熟悉的、力透纸背的钢笔字迹，简洁得如同他本人：
“备用。别硬撑。”
没有署名，但林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的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酸涩、恼怒、无奈，还有一丝……被看穿、被惦记的暖意。
她捏紧了药盒和便签纸，指尖微微发白。
这个木头！大半夜不睡觉，像个幽灵一样跑到女寝门口来送药？他就不怕被巡夜的教练或者保安撞见？明天要是传出去，北城俱乐部的少东家孟晓东深夜出现在女选手宿舍门口……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她下意识地想追出去，把药盒砸回他脸上，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脚步刚动，又硬生生停住。
走廊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空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盒和便签，那句“别硬撑”仿佛带着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他总是这样。
在她以为他已经放弃，在她努力筑起心墙的时候，又用这种无声的、固执的方式，强硬地挤进来一点点缝隙。
林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最终没有追出去，也没有把药扔掉。她只是轻轻关上了门，反锁好，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一会儿。
黑暗中，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药盒和便签纸紧紧攥在手心，转身，轻手轻脚地爬回了自己的床铺。
她把药盒塞进了枕头底下，那张便签纸则被她揉成了一小团，紧紧握在手里，仿佛握着什么烫手的秘密。她重新躺下，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腰部的酸胀似乎还在，胃里的不适也并未消失，但此刻，占据她心神的，却是枕头下那盒带着寒气的药膏，和手心里那张被揉皱的纸条。
黑暗中，她攥着纸条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些，吹动着未关严的窗缝，发出细微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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