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集训中心的综合球馆灯火通明，傍晚的喧嚣渐渐沉淀，只剩下零星几张球台旁还有人在鏖战。
空气里弥漫着皮革、巧粉和汗水混合的气味，还有沉闷而规律的击球声，一下下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林霖刚结束女子九球组两个半小时的高强度对抗训练，额角的汗还没擦干。
她将墨绿色的九球杆仔细收进长盒，顺手拿起旁边那只深蓝色的斯诺克球杆盒，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径直走向场馆另一端的斯诺克区域。
为了亚运会女子斯诺克单打那个兼项，她需要把几乎荒废了多年的斯诺克手感重新磨砺出来。每天加练两小时斯诺克，是她给自己定下的铁律。
刚走到斯诺克区域门口，就看到最里面那张球台旁站着两个人影。
殷果正俯身瞄准一颗贴库红球，神情专注，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林亦扬站在她身侧，一手扶着台边，低声说着什么，眼神温和而专注。
“总总？”林亦扬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挑了挑眉，又瞥了眼身旁的殷果，语气带了点歉意，“来得正好，不过……我这会儿得陪小果把最后几组走位练完。”
林霖了然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空旷的场地。“理解。”
她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透着一丝疲惫，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我去找江杨。”
“江杨？”林亦扬无奈地耸了耸肩，指了指球馆远端角落里一张热闹的球台，“喏，被教练组抓了壮丁，正带着那几个青训营的小不点练基础走位呢，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林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江杨高大的身影被几个半大孩子围着，正比比划划地讲解，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林亦扬的目光越过林霖，落在了门口刚刚走进来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刚进来的人听见，“孟少？来得正好！有空没？帮着陪总总加练一会儿斯诺克？”
孟晓东的脚步顿住。他刚结束体能训练，深灰色的运动服外套还带着室外的寒气，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垂着，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冷峻。
他几乎没看林亦扬，深邃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霖身上。
那目光在她汗湿的鬓角、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唇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手中那支深蓝色的斯诺克杆盒上。
他沉默了几秒，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球馆一角响起，是对着林霖说的，“好。”
殷果惊讶地抬起头，看看孟晓东，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林霖，小嘴微张，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她下意识扯了扯林亦扬的衣袖。
“专心点，”林亦扬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看回球台，“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练去。”
林霖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
对她而言，此刻最重要的是训练本身，陪练对象是谁，在恢复状态的目标面前，优先级都得靠后。
她没再看孟晓东，率先走向旁边一张空着的斯诺克球台。
孟晓东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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