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就任国家民生发展办公室主任的任命公示,在《民生日报》头版登出的那天,没有鲜花簇拥的庆祝,没有络绎不绝的道贺。他的办公室里,依旧摆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旧水平尺,那块刻着“砌心筑梦”的青石板,还有龙源村留守儿童送来的那幅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画。阳光透过落地窗,在这些物件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当年他在龙源村土坯房工地,父亲手把手教他认刻度时的晨光。
上任后的第一周,林辰没有留在京城的办公室里批阅文件,而是带着一支轻车简从的调研队,直奔西北戈壁深处的生态移民安置区。这里是全国最后一批未完成配套建设的移民点,风沙大,水源缺,刚盖好的安置房,不少墙面已经被盐碱侵蚀得斑驳脱落,村民们的饮水,还得靠拉水车每周送一次。
车子驶入安置区时,正遇上一场沙尘暴。狂风裹着沙砾,打得车窗噼啪作响,天地间一片昏黄。陪同的当地项目负责人,满脸愧疚地指着远处一排歪斜的晾衣杆:“林主任,这里的风沙太厉害,安置房的门窗密封没做好,夜里沙子能刮进半尺厚。还有饮水工程,管道铺到一半,资金就断了……”
林辰没等风沙停,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沙砾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踩着没过脚踝的黄沙,朝着最边缘的一户人家走去。院门是用几根木棍钉的,一推就晃。屋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拿着一块破布,擦着桌子上的沙子。看到林辰进来,老人愣了愣,连忙起身让座。
“大爷,这房子住着咋样?”林辰蹲下身,摸了摸冰凉的炕沿。
老人叹了口气,指了指墙角的裂缝:“风大得很,夜里能听见墙皮子哗哗响。水也不够喝,洗菜的水攒着喂羊,洗澡更是奢望。”
林辰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道手指宽的裂缝上。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水平尺,贴着墙面量了量,眉头越皱越紧——墙体垂直度偏差超过三厘米,砂浆里的水泥含量严重不足,连最基本的抗风标准都没达到。
“这不是建房,是糊弄老百姓!”林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当即召集当地项目负责人和施工队负责人,在安置区的空地上开了个现场会。没有遮阳棚,没有麦克风,狂风卷着他的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生态移民,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民生项目,不是让你们糊弄事的面子工程!安置房的质量问题,三天内拿出整改方案;饮水工程,一周内复工,资金的缺口,我来协调!”
施工队负责人低着头,嗫嚅着说:“林主任,这里的条件太差,材料运输成本高,工期又紧……”
“条件差,就更要把工程做扎实!”林辰打断他的话,指着远处的沙丘,“老百姓背井离乡,搬到这里来,是相信我们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你们偷工减料,对得起他们吗?”
现场会结束后,林辰留在了安置区。他和村民们同吃同住,白天跟着匠人队的师傅们一起修补墙面、调试门窗,晚上就住在村委会的土坯房里,和项目负责人一起研究饮水工程的施工方案。高明带着团队,连夜从北京赶了过来,针对戈壁的风沙和盐碱特性,优化了门窗的密封结构,设计了深埋式的饮水管道。张磊则从全国的匠人培训基地,调来了二十名擅长防风固沙建筑的老师傅,手把手地教当地的施工队如何配比抗盐碱砂浆,如何加固墙体。
七天后,饮水工程顺利复工。当第一股清澈的自来水,从村民家的水龙头里流出来时,整个安置区都沸腾了。孩子们捧着水盆,在院子里欢呼雀跃;老人们摸着水龙头,眼眶湿润。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端着一碗刚接的自来水,走到林辰面前:“林主任,这水甜得很啊!”
林辰尝了一口,笑了。那笑容,和当年他在龙源村盖起第一间土坯房时,父亲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离开西北戈壁的那天,风沙停了,天空蓝得像一块水晶。村民们自发地站在村口,手里捧着自家种的沙棘果,塞到林辰的手里。车子缓缓驶离,林辰回头望去,只见一排排加固后的安置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的沙丘上,已经种下了一排排梭梭树,嫩绿的枝叶,在风中摇曳。
回到北京后,林辰马不停蹄地组织召开了全国民生工程交流推进会。会上,他提出了“民生工程提质增效三年行动倡议”,将生态移民安置区的配套建设、老旧小区改造的长效管理、保障性住房的质量监管,纳入了全国民生重点项目清单。他还特别强调,所有民生工程,都要邀请匠人代表和居民代表全程参与监督,“质量合不合格,老百姓说了算;工程好不好,民心是标尺”。
会议结束后,一位来自沿海省份的民生项目牵头人,找到了林辰。他面露难色地说:“林主任,我们省的沿海防护林工程,资金缺口很大,能不能……”
林辰打断他的话,反问道:“沿海防护林,是老百姓的防风墙,是生态的生命线。这笔钱,不能省,也省不得。你们省的项目经费报告我看过,非必要开支还能再压一压,把省下来的钱,用在刀刃上。”
牵头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林主任。”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们做民生工作的,手里的资源是老百姓托付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老百姓的心坎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辰的脚步,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他去过大兴安岭的林区棚户区,和伐木工人一起研究旧房改造方案;他去过云贵高原的山区学校,和老师们一起商量教学楼的抗震加固计划;他去过南海的岛礁哨所,和战士们一起查看营房的防风防潮工程。每到一处,他都要掏出那把水平尺,量一量墙体的垂直度,摸一摸门窗的牢固度,听一听老百姓的心里话。
这天,林辰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当年被他列入行业失信名单的建筑商王老板。王老板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忏悔书,还有一张捐款支票。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林主任,当年我鬼迷心窍,偷工减料,害了不少老百姓。这些年,我看着您为民生工程奔波,心里悔得慌。这张支票,是我捐给龙源村匠人学堂的,算是我的一点赎罪之心。”
林辰接过忏悔书,看了看,又把支票推了回去:“钱,你留着,去补偿那些当年因为你的豆腐渣工程受苦的老百姓。赎罪,不是靠捐款,是靠实实在在的行动。”
王老板愣了愣,眼眶通红:“我知道了,林主任。我这就去!”
看着王老板离去的背影,林辰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那幅中国地图上。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小点,那是他走过的每一个民生工程现场。每一个小点,都藏着一个故事,都凝聚着一份民心。
就在这时,苏晴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本刚出版的书,书名是《尺量民心——林辰的民生之路》。书的封面,是林辰在西北戈壁,拿着水平尺测量墙体的照片。
“这本书,是我采访了上百位你帮助过的老百姓,写了整整一年。”苏晴将书递给林辰,“里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实的故事。”
林辰翻开书,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砌墙先砌心,心正墙才稳。这不仅是一个泥瓦匠的信条,更是一个民生工作者的初心。”
他笑了笑,将书放在桌上:“这本书,应该叫《民心之路》,主角不是我,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是千千万万的匠人师傅。”
苏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林辰的心,永远和老百姓连在一起。
这天晚上,林辰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龙源村的土坯房工地。父亲正拿着那把旧水平尺,教他砌墙。阳光洒在父亲的脸上,暖洋洋的。
“辰娃子,记住,砌墙先砌心。”父亲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
“爹,我记住了。”林辰点了点头。
“不光要记住,还要做到。”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你走多远,做多大的事,都不能忘了自己是个泥瓦匠,不能忘了老百姓。”
林辰醒过来的时候,眼角湿润了。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夜色中的北京城,灯火璀璨,像一片星海。他仿佛看到了,千千万万的匠人师傅,正拿着瓦刀和水平尺,在祖国的大地上,砌出一栋栋结实的房子,砌出一道道坚实的民生之墙。
第二天一早,林辰又带着调研队,出发了。这次,他要去的是青藏高原的边境哨所,查看边防战士的营房建设情况。车子驶出北京城,朝着远方的群山驶去。阳光洒在车身上,金灿灿的。
林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旧水平尺,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度。刻度清晰,一如他的初心。
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他不仅要筑好老百姓住的房子,筑好边防战士的营房,还要筑好国家的“民生之墙”。这道墙,需要用匠心来砌,用民心来筑,用初心来守。
车子一路向前,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像一座座丰碑。
丰碑上,刻着两个字——民心。
丰碑下,站着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水平尺。
水平尺上,映着太阳的光芒,闪着耀眼的光。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