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禹坤并没有选择争辩。他只是默默地对着余母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别过脸去的余宇涵,然后转身十分安静地退出了病房。
身后的门轻轻地合上了,这一合上仿佛将里面的世界与外面完全隔绝开来,里面的光线被挡在了门内,还有那低声的交谈声也随之被隔断了。此时正值凌晨,医院的走廊显得格外空旷而又寂静,只能听到从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仪器发出的低沉鸣响声。他在病房门口处的蓝色塑料椅上缓缓坐下,背部紧紧地靠在那冰凉的墙壁上,闭上了自己干涩的眼睛。这一夜未眠所带来的疲惫感,以及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就像潮水一般汹涌地向他袭来,然而他却不敢真的让自己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晨光,给这寂静的走廊增添了一丝朦胧的亮色。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打开了,余母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眼睛依旧是红红的,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壶。

“小童,”
她看到童禹坤还在这里,先是一愣,随后便叹了口气说道,

“你……真的是一直都没走吗?”
童禹坤站起身来,关切地问道:“阿姨,他现在怎么样了?”

“后半夜麻药的效果过去了,疼得特别厉害,后来打了止痛针,这才刚刚勉强睡着。”
余母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自己的额角,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爸爸现在在里面守着他呢。这孩子啊……脾气一上来,说话就没个轻重,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呀。”

“不会的,阿姨。”
童禹坤摇了摇头回应道,

“叔叔说得对,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我……等会儿就离开这里。”
余母看着他眼底明显的血丝,还有那掩饰不住的倦意,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小童,你在这边有地方住吗?”

“我已经订了附近的酒店了。”
童禹坤回答道。

“那就好……”
余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说道,

“小童,阿姨真的很谢谢你。不过小涵他爸爸……你也看到了,这次他是真被吓坏了,也气坏了。小涵以后要走的路……可能……唉。”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是童禹坤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场意外,极有可能成为余父彻底加强对余宇涵掌控的一个借口,而余宇涵心中那梦想所占据的微弱空间,恐怕会被挤压得更加狭小。

“阿姨,”
童禹坤看着她,声音虽然很轻,但却充满了认真,

“余宇涵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今天推开那个女孩,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出于善良和勇敢。他值得被我们信任,也应该拥有选择自己未来道路的权利啊。”
余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慌忙地擦掉眼泪,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朝着水房走去,打算去打热水。
童禹坤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其中有赵胖询问情况的,也有竞赛小组的王老师准假并且嘱咐他安心处理事情的。他一一进行了回复。最后,他点开了购票软件,看着屏幕上最早一班飞回北方的航班信息,手指在“预订”键上悬停了许久,但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站起身来,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天快要亮了,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正在晨曦中慢慢苏醒过来。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应该离开这里,给这一家人一些空间,同时也避免可能出现的更深的冲突。但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却固执地拉扯着他,让他无法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