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红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那刺眼的红色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时间的沉重与等待的煎熬。童禹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墙壁的寒意透过衣物渗入他的身体,可他却毫无察觉,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目光中充满了焦虑、担忧和期待。小王他们被余父打发回去休息了,在临走前小王悄悄塞给他一瓶水,那瓶水在这个紧张的氛围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带着一丝温暖和关怀。余父余母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余母低声啜泣着,她的哭声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每一个抽噎都饱含着对儿子的疼爱与担忧;余父则一直沉着脸,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忧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那节奏杂乱无章,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凌晨五点二十七分,红灯熄灭了,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松了一口气。门开了,主刀医生率先走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放松的神情,对着众人说道:

“手术很成功,钢板固定得很牢固。病人麻醉还没完全过,需要观察。”
余母立刻冲上去,连声问:

“医生,我儿子他……”
声音里满是急切和不安。

“生命体征平稳,骨头对位很好,后期康复跟上,应该不会影响正常行走。”
医生宽慰道,语气里带着专业的笃定,

“但毕竟是粉碎性骨折,恢复期会比较长,需要耐心。”
余宇涵被推出来时,依然昏睡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支架固定抬高,看起来是那么虚弱无助。
余母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一路跟着移动床去了监护病房,脚步匆匆,生怕错过儿子的任何一点动静。
童禹坤想跟上去,却被余父挡在了他面前。

“他需要休息。”
余父的声音比走廊的温度更冷,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过空气,

“你也折腾一晚上了,回去吧。”

“我想看看他。”
童禹坤坚持着,他的眼神坚定而执着。

“看什么?”
余父的眉头拧紧,语气里压抑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

“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还是让他醒来看见你,想起自己为什么弄成这样?”
这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童禹坤心里,他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直视着余父:

“叔叔,您觉得……他是因为我?”

“我没这么说。”
余父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像是在逃避什么,

“但你们这些孩子……凑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高中时你就总帮他瞒着家里那些事,现在呢?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喝酒,打球,出这种事!”

“叔叔,”
童禹坤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余宇涵推开那个女孩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会是任何别的人或事,他只会想‘得救人’。这是他的本能,和他跟谁在一起、在哪儿、做了什么,都没有关系。”
余父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病房走去。童禹坤在他身后轻声说:

“我就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然后就走。”
病房里,余宇涵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缓,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麻药效果逐渐减退,他的眼皮开始轻微颤动,像是在努力挣脱药物的束缚。
童禹坤站在床尾,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裹着厚厚石膏的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过了许久,就在童禹坤准备转身离开时,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极其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眼睛此刻空洞而迷茫,在病房里游离了几秒,最后,极其缓慢地,定格在了童禹坤脸上,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丝熟悉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