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修改权限。

苏晚晚跪坐在寝殿冰冷的地面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刚才那个提示音。那声音不是系统发出的，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最基础的规则反馈——像有人在深井里敲钟，钟声沿着井壁传上来，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获得了临时权限：基础数据修改】

【可使用次数：三次】

三次。

苏晚晚盯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能看见掌心流淌着看不见的数据流。那些从两个受损系统身上强行剥离的数据碎片，此刻正蛰伏在她意识深处，像三颗微缩的星辰，等待着被点燃，被释放。

十二个时辰。

她只有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一夜——来使用这三次权限。时间一到，权限自动消失，那些数据碎片也会彻底消散。

所以每一次使用，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晚晚……”

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寂靠在轮椅上，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刚才系统内斗时的时间静止显然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此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睁着眼，看着她。

“你……拿到了什么？”他问，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

“修改权限。”苏晚晚没有隐瞒，“可以修改一些……基础数据。”

萧寂瞳孔微缩。

“修改……”他喃喃，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想坐直身体，“你想改什么？”

苏晚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地上依旧昏迷的萧玦。共生契已经被修复系统暂时稳定住了，所以他不再痛苦蜷缩，只是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眉头却依旧紧皱——像是即使在昏迷中，也在与什么对抗。

记忆修正。

萧寂说过，萧玦的记忆被系统强行修正了，虽然保留了身体本能和某些特殊感知，但关于她的部分，关于那些前世的纠缠，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很可能都被模糊、被覆盖了。

她能修改这个吗？

【权限说明：可在有限范围内，对世界基础数据进行微小修改】

微小修改。

多大算“微小”？

直接恢复萧玦全部被修正的记忆，算不算“微小”？

苏晚晚不知道。

但她不敢赌。

三次机会太珍贵了，她不能把第一次用在可能失败、可能浪费的尝试上。她需要一个更确定、更稳妥的目标。

一个……能带来最大收益的目标。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中搜寻可用信息。

这几个月觉醒以来的所有经历，所有线索，所有疑点——像无数碎片在她意识中飞舞，等待被拼凑。

林清月最后那句话：“不止我一个系统……”

萧寂警告时说的：“它在撒谎……”

萧玦梦见的那些前世……

三皇子萧宸掉落的轮回司令牌，和他那句“你好像……换人了？”

五皇子萧珩能看见部分剧情画面……

七皇子萧寂九世的守望……

还有刚才，两个系统内斗时暴露的信息——它们都是“管理员”的造物，它们在互相争斗，它们都视她为棋子，为威胁……

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有人，能提供她不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真相。

而这个人选……

苏晚晚睁开眼，眼神清明。

“第一个修改，”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这个世界宣告，“我要用在三皇子萧宸身上。”

萧寂猛地一震。

“萧宸？”他声音发紧，“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身上有‘同类系统’波动。”苏晚晚想起之前系统检测到的异常，“因为他对‘异世’‘轮回’这些概念太熟悉。因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很可能，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萧寂沉默了。

他没法反驳。

萧宸确实是最神秘的那个。从苏晚晚觉醒开始，他就若即若离，时而试探，时而回避，时而抛出一些意味深长的话，却从不深入解释。

像在观望，在等待。

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还是等……某个人真正“觉醒”？

“你想怎么改？”萧寂最终问。

苏晚晚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她开始“感知”那些蛰伏在意识深处的数据碎片。三个微缩的星辰中，有一个最亮的，正在微微颤动，等待着被“点燃”。

她将意识沉入其中。

瞬间，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更玄妙的感知——她看见了一张巨大的、覆盖整个世界的“数据网”。网上有无数节点，每个节点代表一个人，一件事，一个存在。节点之间由细密的数据线连接，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因果”与“规则”。

而她的意识，正悬浮在这张网的某个位置。

她尝试着，伸出意识的“触角”，去触碰那些数据线。

【警告：未经授权的数据接触将触发反制机制】

一个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但不是系统的声音，是这张网本身的“防御机制”。

苏晚晚立刻收回触角。

她明白了。

这三次修改权限，不是让她随意乱改的。她必须找到那些“漏洞”，那些“可修改点”，在不过度触动防御机制的前提下，完成微小的调整。

那么……萧宸身上的“可修改点”，在哪里？

她开始回想所有关于萧宸的细节。

第一次见面，在御花园，他拦住她：“你好像……换人了？”

第二次，深夜闯入她闺房，质问“异世之魂”，掉落轮回司令牌。

第三次……

等等。

轮回司。

苏晚晚心脏一跳。

轮回司是前朝掌管“梦境轮回”的神秘机构，一夜之间所有术士尽亡，成为禁忌。萧宸的母亲静太妃娘家与轮回司有关，他本人持有轮回司令牌，还疑似有“同类系统”波动。

那么，他身上最大的“异常”，很可能就与轮回司有关。

与……记忆有关。

苏晚晚猛地睁眼。

她知道该怎么写了。

她再次沉入意识深处，这一次，目标明确。她没有去触碰整个数据网，而是将意识聚焦在代表“萧宸”的那个节点上。

节点周围，缠绕着无数数据线——有些明亮，有些暗淡，有些甚至断裂。

其中有一条线，颜色最深，也最“异常”。它的一端连接着萧宸的节点，另一端却延伸向数据网的深处，延伸向某个被重重封锁、被“加密”的区域。

那条线，是“记忆线”。

而它延伸向的那个加密区域……很可能就是轮回司的“禁忌知识”。

【检测到可修改点：目标‘萧宸’的记忆加密层存在薄弱环节】

【薄弱原因：长期接触禁忌知识导致数据冲突】

【是否进行修改？】

提示音响起。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

“是。”

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了一部分，注入那条深色的记忆线中。像有一支无形的笔，握在她手中，而她，要在空中写下“修改指令”。

写什么？

直接解除全部加密？

不，那可能触发防御机制，也可能超出“微小修改”的范畴。

那么……

苏晚晚凝神，用意识“写下”了第一行字：

【目标：三皇子萧宸】

【修改内容：解除‘轮回司禁忌知识’的部分记忆封锁】

【解除程度：百分之三十】

只解封百分之三十。

这样，既不会一次性冲击太大导致他崩溃，也能让他回忆起关键信息。

写完这三行字，苏晚晚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半，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跪倒在地。

【修改指令已提交】

【正在执行……】

【执行中……】

【警告：检测到目标记忆加密层存在高级防御符文】

【是否强行突破？】

苏晚晚咬牙。

“是。”

【突破中……】

【进度：10%……30%……50%……】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苏晚晚能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那颗最亮的星辰，正在迅速黯淡——每一次突破防御，都在消耗权限的能量。

【进度：80%……90%……】

【突破成功！】

【修改完成！】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苏晚晚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冷汗涔涔。

成功了……

但代价是——三次权限，已经用掉了一次。而且这一次消耗的能量，比她预想的要多。剩下的两次，可能比这次更艰难。

“晚晚！”萧寂想从轮椅上起身，却差点摔下来，只能焦急地看着她，“你怎么样？”

“没……事……”苏晚晚勉强坐起来，抹了把额头的汗，“等……等他来。”

他。

萧宸。

修改已经完成，他现在……应该正在经历记忆的洪流冲击。

他能撑住吗？

他能想起多少？

他会……怎么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寝殿里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依旧是被时间静止凝固的夜色。萧玦还在昏迷，萧寂虚弱地靠在轮椅上，苏晚晚勉强支撑着身体，等待着。

然后——

脚步声。

不是从殿外传来的，是从……殿内某个角落的阴影里传来的。

很轻，很稳，带着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沉重而肃穆的节奏。

苏晚晚猛地转头。

萧宸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是从门进来的，是从寝殿内一面屏风后的暗影里——仿佛他早就藏在那里，看了很久，等了很久，直到此刻，才现身。

他穿着深紫色的皇子常服，腰间没有佩玉，手中也没有折扇。那张总是带着玩味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可他的眼睛……

苏晚晚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总是半眯着、似笑非笑的凤眸，此刻完全睁开了，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沉淀了太久的情绪——痛苦，悲悯，愤怒，还有一丝……解脱？

“你……”苏晚晚开口，声音发紧。

萧宸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跪下。

不是皇子对臣女的下跪，是一种更郑重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跪姿——单膝跪地，一手按在心口，一手垂在身侧，头颅微低。

“轮回司第七十二代守密人，萧宸，”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拜见监察官阁下。”

监察官。

这三个字像惊雷，在苏晚晚脑中炸开。

她猛地想起之前在地宫节点处看到的幻象——自己身穿华服，高坐云端，修改命运石碑……

还有刚才系统内斗时，萧寂提到的“重点观察对象”……

“你……”她声音发颤，“你叫我什么？”

“监察官，”萧宸抬起头，眼底翻涌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或者说，被囚禁在此界的——‘外来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苏晚晚心上：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什么‘小说世界’。”

“它是某个存在的‘实验场’。”

“而我们所有人——包括你——都是实验品。”

“而这样的实验……”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已经重复了十一次。”

“我们所在的，是第十一次重写。”

第30章 第一次书写剧情

第30章第一次书写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