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所有‘异常连接’？”

苏晚晚跪在萧玦身边，听见萧寂那句话，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一瞬。

她低头看向萧玦心口——那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层极淡的、常人看不见的数据流，像一层薄薄的纱，正被从天空洒落的“修正粒子”一点点剥离、吞噬。

每剥离一丝，萧玦的身体就颤抖一下，额头的冷汗就多一层。

“共生契……”苏晚晚喃喃。

她想起来了。

第九世，她毒死萧玦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确实有什么东西连接在了一起。不是实物，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及灵魂的羁绊。她当时以为是错觉，是临死前的幻觉。

原来不是。

那是共生契。

是她临死前无意识的祈求——“若有来世，我不要再遇见你”，和他饮下毒酒时无声的回应——“若有来世，我护你周全”，两种执念碰撞产生的、跨越轮回的契约。

这一世，这契约还在。

所以萧玦会梦见她的死亡，会心口疼，会在记忆被修正的情况下，依旧保留着身体本能的痛楚。

而现在，系统要斩断它。

“不……”苏晚晚下意识伸手，想去碰萧玦心口那层光晕。

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不是原来那个冰冷的、机械的系统提示音。

是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暖意的女声。

【检测到异常契约‘共生契’正在被强制剥离】

【分析契约构成：灵魂羁绊类，跨轮回绑定】

【风险评估：高——契约断裂可能导致双方灵魂受损】

【建议：立即干预】

苏晚晚浑身一僵。

谁？

谁在说话？

【你好，觉醒者苏晚晚】

那个女声继续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我是修复系统，编号R-773。你可以叫我‘小七’】

修复系统？

苏晚晚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的系统呢？那个冰冷的、要抹杀她的系统呢？这个“修复系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原系统S-001因违规操作，已被暂时冻结】

女声似乎能感知到她的疑问，主动解释。

【它在未获得授权的情况下，对重要剧情角色‘林清月’执行了永久清除程序，并试图大面积修改世界基础数据，触发最高级别警报。现已被管理员强制下线，进入审查状态】

苏晚晚心脏狂跳。

管理员？

原系统被冻结？

所以……刚才那道裂缝，那只数据巨手，那些修正粒子——都不是原系统干的？

【裂缝和记忆修正是标准应急程序，由世界自带的维护机制触发】

女声继续解释，语气依旧温和。

【但强制剥离共生契这类深度灵魂契约，是S-001的私自行为。它认为这些契约是‘剧情污染源’，必须清除】

【而我的任务，是修复它造成的破坏】

修复？

苏晚晚抓住这个词，像抓住救命稻草。

“你能……修复共生契？”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可以】

女声回答得很干脆。

【但我需要你的授权。修复程序会触及你的灵魂核心，必须由你自愿开放权限】

苏晚晚愣住了。

授权？

开放权限？

她想起原系统那些冰冷的威胁，那些“抹杀程序”，那些电击惩罚。那些系统视她为病毒，为异常数据，恨不得立刻清除。

而这个“修复系统”……却在征求她的同意？

【我知道你在怀疑】

女声似乎能感知到她的犹豫，语气更温和了。

【你和S-001打了十世交道，它给你留下的只有痛苦和恐惧。你不相信任何系统，这很正常】

【但我不同】

女声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的核心指令是‘保护觉醒者权益，维护世界稳定’。简单来说——我的存在意义，就是帮助像你这样的觉醒者，在摆脱剧情控制的同时，不被世界规则反噬】

苏晚晚手指收紧。

“摆脱剧情控制……”她重复。

【是的】

女声说。

【你已经觉醒了。你挣脱了‘恶毒女配’的设定，改变了关键剧情节点，甚至当众揭露了世界真相——按照标准流程，你已经获得了‘合理脱离剧情’的资格】

合理脱离剧情。

这七个字像惊雷，在苏晚晚脑子里炸开。

她挣扎了十世，死了十次，终于在这一世觉醒，拼尽全力反抗，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脱离那个该死的剧情吗？

不就是摆脱那个被操控的命运吗？

现在，有个系统告诉她——她可以合理脱离了？

【是的，你可以】

女声肯定地说。

【按照《高维世界觉醒者保护条例》第37条，任何觉醒者在连续改变三个及以上关键剧情节点后，即可申请脱离原生剧情线，转为‘自由角色’】

【你已经改变了四个关键节点：1.拒绝顶罪；2.荷花池反转；3.太庙揭穿；4.当众揭露世界真相】

【你完全符合条件】

苏晚晚呼吸急促起来。

自由角色。

不再被剧情操控，不再有强制任务，不再有抹杀威胁——只是作为一个“自由人”，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可是……

“代价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冷静得可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要什么？”

女声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笑了。

不是机械的笑，是真正带着温度的笑声。

【你很清醒，这很好】

【代价是——你需要配合我完成一些修复工作】

【比如，现在正在被强制剥离的共生契。我需要你的授权，进入你的灵魂核心，稳住契约，防止它断裂时伤及你和太子的灵魂】

【再比如，这个世界因为S-001的违规操作，已经出现了多处数据漏洞。我需要你协助修复，避免世界崩溃】

【作为回报，我会帮你申请‘自由角色’身份，并确保你在脱离剧情后，不会受到任何后续惩罚】

听起来……很合理。

甚至，太合理了。

合理到苏晚晚不敢相信。

她经历了十世的欺骗、背叛、操控，早就习惯了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一切。尤其是“系统”这种东西——在她看来，所有系统都是一丘之貉，都是操控者手中的工具。

这个“修复系统”会例外吗？

【你可以慢慢考虑】

女声似乎不急于得到答复。

【但共生契的剥离程序不会等你。按照当前速度，最多还有一盏茶时间，契约就会彻底断裂】

一盏茶。

苏晚晚低头看向萧玦。

他已经疼得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血来，却依旧死死盯着她心口——那里，也有一层同样的光晕，正在被剥离。

他能看见。

即使记忆被修正了，即使不记得她是谁，他依旧能看见两人之间的连接。

甚至，在契约被剥离的痛苦中，他还在努力伸手，想去碰她心口那层光晕——像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哪怕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萧玦……”苏晚晚低声唤他。

萧玦听见声音，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一片空茫，可空茫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被压在冰层下的火苗，明明灭灭，不肯熄灭。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疼……”

苏晚晚心脏狠狠一缩。

她知道那种疼。

灵魂被撕扯的疼。

她经历过无数次。

而现在，他在经历。

因为他们的契约，因为他们之间那该死的、跨越了九世轮回的羁绊。

“我……”苏晚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有了决断。

“我授权。”

她说。

【授权确认】

女声立刻回应。

【开始修复程序——】

话音未落，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苏晚晚体内。

不是原系统那种冰冷的、强制性的数据流，而是一种温暖的、像温水一样的力量。它顺着她的经脉流淌，汇入心口，包裹住那层正在被剥离的光晕。

光晕停止了剥离。

甚至，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

苏晚晚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正在修复契约，加固连接。与此同时，萧玦心口那层光晕也停止了剥离，开始恢复。

他脸上的痛苦表情明显缓解，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眼神里的空茫也开始退去——虽然记忆还没有恢复，但至少，那种灵魂被撕扯的剧痛消失了。

“有效……”苏晚晚喃喃。

【第一阶段修复完成】

女声在她脑中响起，语气依旧温和。

【共生契已稳定，不会继续断裂。但彻底修复需要时间，建议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内，你们两人不要离开彼此超过十步距离】

十步。

苏晚晚低头看了看萧玦，又看了看自己。

她现在跪在他身边，距离不到两步。

可等他醒来，等他记忆恢复——如果他记忆能恢复的话——他会愿意待在她身边吗？

“记忆修正……”她忽然想起这件事，“你能修复被修正的记忆吗？”

【可以】

女声回答。

【但需要目标本人的授权。太子殿下现在意识不清，无法自主授权。强行修复可能会导致记忆紊乱】

苏晚晚沉默。

所以，只能等。

等他清醒，等他愿意。

或者……永远等不到。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沉。

【不必过于担忧】

女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温和地安慰：

【记忆修正并非永久性。当世界稳定性恢复，修正粒子的影响会逐渐减弱。届时，被修正的记忆有很高概率自然恢复】

“概率多高？”苏晚晚追问。

【……百分之六十三】

六成。

不到七成。

苏晚晚抿紧嘴唇。

【而且，即使记忆无法自然恢复，我也可以在获得授权后，进行辅助修复】

女声补充。

【现在，我们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

【是的。你刚才已经授权我进行修复工作，现在，请跟我去修复第一个数据漏洞】

女声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这个世界，因为S-001的违规操作，已经出现了三处高危漏洞。如果不及时修复，最晚在明天日出时，就会引发局部数据崩塌——简单来说，就是某个区域会直接从世界上‘消失’，连同区域内的一切生命】

苏晚晚瞳孔骤缩。

“哪里？”

【第一处，就在皇宫】

女声说。

【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坐标（X-7，Y-12，Z-3）。那里是刚才裂缝开启的核心点，数据流冲击最剧烈的地方】

苏晚晚猛地想起刚才的景象——裂缝从东宫上方开始蔓延，但最粗、最亮的那道裂缝，确实是从太和殿正上方垂直劈下来的。

而裂缝的正下方，就是汉白玉广场。

就是她刚才站着对所有人喊“这就是真相”的地方。

【漏洞已经开始扩散】

女声的语气变得急促。

【预计半个时辰后，广场中心会出现第一道‘数据裂隙’。任何踏入裂隙的生物，都会被直接分解成基础代码，永久消失】

半个时辰。

苏晚晚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离天亮，最多还有一个时辰。

“我现在就去。”她立刻起身。

可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是萧寂。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地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和“空气”对话，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越来越冷。

此刻，他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

“别去。”

他说。

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苏晚晚一愣：“萧寂？我必须去，那里——”

“别信它。”

萧寂打断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病弱倦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冰焰。

他盯着苏晚晚——不，是盯着她脑子里那个正在说话的“东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它在撒谎。”

第28章 新系统的声音

第28章新系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