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藏不住你了。”
系统最后那句话,像冰锥一样钉进苏晚晚心里。
回营地的路上,这句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夜风依旧凉,虫鸣依旧嘈杂,一切看似恢复了正常,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萧珩将她送到帐篷附近便离开了,两人甚至没有道别——那种心照不宣的紧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苏晚晚掀帘进帐,靠在粗糙的帆布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怀里的三块节点载体已经扔了,但那种触感还残留在指尖:石板的粗糙、珠子的温润、晶体的冰冷。系统去追那些节点了,暂时不会动她。但这只是暂时的。
“快藏不住你了”。
藏不住什么?她觉醒的事实?她能看见数据流的能力?还是……她这个“异世之魂”的存在本身?
苏晚晚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宕机时看到的那些景象:皇宫深处的金色节点,古树里的紫色光团,断崖的菱形晶体……
等等。
金色节点在皇宫深处?
她猛地睁开眼。
系统宕机时,她看见整个皇宫都被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笼罩,而在那些数据流中,有几个特别明亮的光点——那应该是更重要的节点。其中最亮的一个,在皇宫西北角,被层层数据流保护着。
当时她没时间细想,现在回忆起来,那个位置……
是冷宫方向。
冷宫里藏着数据节点?
苏晚晚站起身,在狭小的帐篷里踱步。心跳得很快,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情绪在胸口翻腾。
如果那些节点是系统控制这个世界的关键,那么破坏节点,是不是就能削弱系统?甚至……毁掉这个牢笼?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太危险了。
宕机时只是碰触节点就引来了清除程序,如果真的去破坏,系统恐怕会直接抹杀她。而且节点在皇宫深处,守卫森严,她一个贵女,怎么潜入?
可如果不做点什么……
“姑娘?”帐篷外传来小安子压得极低的声音。
苏晚晚掀开帘子一角。小安子蹲在阴影里,脸上带着伤——白天猎场混乱时,他为了引开追查冷箭的侍卫,故意摔了一跤,擦破了脸。
“有事?”她问。
小安子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才快速道:“姑娘让奴才查的那棵古树,有消息了。”
古树?
苏晚晚愣了一瞬才想起——前几天她让小安子去查皇宫里有哪些千年以上的古树。当时只是因为轮回司令牌上的纹路让她联想到古树年轮,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没想到……
“哪棵?”她压低声音。
“冷宫后头的枯荣树。”小安子声音更低了,“说是前朝就有的,活了快一千五百年了。树身一半枯死一半茂盛,所以叫枯荣树。平时有专人看守,不许人靠近。”
冷宫后的古树。
和她“看见”的金色节点位置重合。
苏晚晚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看守严吗?”
“严。”小安子点头,“平时有两个老太监轮值,初一十五还有侍卫巡查。但……”他顿了顿,“奴才打听到,今夜子时过后,那两个老太监要去内务府对账,有一个时辰的空当。”
一个时辰。
苏晚晚看了眼帐篷外——月已西斜,子时快到了。
“路线。”她只说了一个字。
小安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略的地图:“从猎场回宫有两条路,姑娘可以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回宫。冷宫西墙有道破损的排水口,奴才已经清理过了,能容一人通过。进去后沿着墙根走,过三重院子,枯荣树就在最里面。”
他将纸塞进苏晚晚手里:“姑娘,务必小心。冷宫……那地方不干净。”
不干净。
苏晚晚想起前世在冷宫等死的日子。那里确实不干净——不止是鬼魂,还有人心。
“我知道了。”她收起地图,“你去休息吧。”
小安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一个时辰后,苏晚晚已经站在冷宫西墙外。
她借口白日受惊头痛,提前从猎场回了宫。换了身深灰色宫女的衣裳,用炭灰抹暗了脸颊,趁着夜色摸到这里。
小安子说得没错,排水口确实能过人。她侧身挤进去,粗糙的石壁刮破了衣袖,留下几道口子。落地时踩在湿滑的青苔上,险些摔倒。
冷宫的夜,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月光都透着一股惨白。残破的宫殿像巨大的骷髅,空洞的窗框像眼睛,冷冷注视着闯进来的人。
苏晚晚沿着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手里的地图已经被汗水浸湿,但她不需要看——宕机时看到的金色光点位置,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三重院子,一重比一重破败。
最后一重院子里,她看见了那棵树。
枯荣树。
名不虚传。
树干粗得需三人合抱,树皮龟裂如龙鳞。树身从中间分开——一半枝繁叶茂,绿叶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另一半彻底枯死,枝干扭曲如鬼爪,指向夜空。
而在这棵树的树干中心,那颗金色的光点,正透过枯死的树皮缝隙,散发出一闪一闪的微光。
数据节点。
苏晚晚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过去。
越靠近,怀里的轮回司令牌就越是发烫。等她走到树下时,令牌已经烫得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她伸手,按在枯死的树干上。
树皮粗糙扎手,触感冰凉。但就在掌心接触的瞬间——
轰!
无数画面碎片般砸进脑海!
不是数据流,不是光点,而是……记忆?
第一幅:她身穿玄金色华服,头戴九凤冠,高坐云端。脚下是万丈云海,云海中有无数星辰流转。她抬手,指尖一点,一颗星辰熄灭。
第二幅:还是她,但换了一身素白长袍,站在一座巨大的石碑前。石碑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她手持朱笔,正在修改。每改一笔,石碑下的云海就翻涌一次。
第三幅:她跪在虚空里,面前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人影抬手,一道金光打入她眉心。她身体剧颤,从云端坠落,坠向无尽深渊……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画面越来越碎,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些残破的片段:锁链,牢笼,无尽的轮回,还有……一声叹息。
谁的叹息?
苏晚晚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背靠上另一边的活树树干,大口喘气。
额头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那些画面……是什么?
她是谁?那个高坐云端、执掌星辰的人是谁?那个修改石碑的人是谁?
还有,那个叹息……
“嗡——”
怀里的令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枯荣树——那半边枯死的树干,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干裂的树皮重新变得光滑,枯枝抽出嫩芽,嫩芽迅速生长,展开成碧绿的叶片。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半边枯树已经变得枝繁叶茂,和另一半活树完全一样。
不,不止一样。
整棵树开始发光。
淡淡的金色光芒从树身内部透出,照亮了整个院子。光芒越来越亮,树冠开始抖动,然后——
开花。
枯荣树开花了。
不是寻常的花,是金色的、半透明的、像琉璃一样的花朵。花朵从枝头绽放,一簇簇,一片片,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花香弥漫开来,甜得发腻,却让人头晕。
苏晚晚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凉。
她触发了什么?
“什么人?!”
远处传来厉喝声。
守卫被惊动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火把的光亮迅速逼近。苏晚晚转身想跑,可腿脚发软,刚才那些画面冲击太大,她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火把的光已经照进了院子。
“在那边!”
“抓住她!”
苏晚晚咬牙,强撑着往排水口方向跑。可刚跑出几步,一道人影突然从旁边残破的宫殿里窜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熟悉。
苏晚晚还没来得及细想,蒙面人已经拉着她往反方向跑——不是排水口,是往冷宫更深处。他对这里的地形极熟,左拐右绕,避开追兵,最后推开一扇半塌的月亮门,将她拉进一间废弃的佛堂。
佛堂里供着一尊残破的观音像,香案积着厚厚的灰。蒙面人松开她,快速将门掩上,然后靠在门板上,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追兵的脚步声从门外跑过,渐渐远去。
佛堂里一片死寂。
苏晚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盯着蒙面人。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勉强能看清他的身形——高,瘦,肩膀有些单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但露出的那截手腕很白,白得像久病之人。
“你是谁?”她低声问。
蒙面人转过身,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许久,他抬手,扯下了面巾。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苍白,俊美,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气。
七皇子,萧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