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攥住的瞬间,苏晚晚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萧玦的手指滚烫,像烧红的铁箍,死死扣着她的腕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里映出她苍白的脸。
“你到底……是谁?”
声音嘶哑,带着高烧的混沌,却又异常执着。
苏晚晚看着他,看着这张曾经让她痴狂、让她心碎、让她恨入骨髓的脸。前九世的记忆在脑中翻涌,每一帧都是他冷酷的眼神,厌恶的表情,将她推向死亡的手。
可现在,这个人在问她是谁。
多讽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殿下烧糊涂了,臣女是苏晚晚。”
“不……”萧玦摇头,眼神更加混乱,“你不是……她不会这样看孤……她的眼里……没有这种……”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苏晚晚心里一凛。
是了,从前那个苏晚晚看他时,眼里永远是痴慕、卑微、渴求。而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恨。
“殿下,”她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孩子,“您烧得厉害,先松开手,臣女给您换帕子。”
萧玦没松手,但力道稍微轻了些。苏晚晚趁机抽回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已经留下一圈刺目的红痕。
她转身去拧湿帕子,背对着他,闭了闭眼。
不能慌。
他只是在怀疑,并没有证据。只要她咬死不认,一个高烧病人的胡话,没人会当真。
萧玦的烧在傍晚时分终于退了。
太医诊脉后松了口气:“殿下脉象平稳了,再服两副药巩固便可。”又说了一些静养勿劳神的嘱咐,便退下了。
苏晚晚在殿内守到掌灯时分。萧玦沉沉睡着,呼吸平稳,脸上潮红褪去,恢复了往日的苍白。她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殿门口——
【紧急任务发布。】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中炸响。
苏晚晚脚步一顿。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即将偏离。宿主需在48小时内完成“下毒陷害”关键剧情。】
【剧情描述:明日宫宴,林清月将献舞。宿主需在舞前茶水下毒,致其当众出丑。任务完成后,太子将对宿主厌恶加深,与林清月感情升温。】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最后两个字,像重锤砸下。
苏晚晚扶着门框,指尖发白。
又是下毒。
前世她就是听了系统的鬼话,一次次下毒,一次次被揭穿,一次次死得更惨。这一世,她明明已经避开那些陷阱,为什么系统还要逼她走回老路?
“如果我不做呢?”她在心里冷冷地问。
【抹杀程序将在48小时倒计时结束后立即启动。】
系统毫无感情地回答。
【提醒宿主:此任务为关键节点,不可跳过,不可替代。若宿主拒绝执行,将被判定为“不可修复偏差”。】
苏晚晚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系统这次是认真的。前几次的警告和惩罚都留有余地,但这一次——抹杀。
要么下毒,要么死。
“好。”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我做。”
回到客院,苏晚晚屏退宫女,独自坐在镜前。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她盯着自己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下毒?
可以。
但怎么下,下什么毒,什么时候下——系统可没规定得那么细。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研墨,提笔写下一行字:
“明日宫宴,林清月献舞前需饮茶润喉。”
这是系统任务描述里的原话。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忽然拿起笔,在“需”字上轻轻一点,墨迹晕开。
然后,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字:
“将”。
——“林清月献舞前将饮茶润喉。”
一字之差。
从“需要”变成了“将要”。
苏晚晚放下笔,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加快。
刚才那一瞬间,当她试图改写任务描述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只是“微调”呢?不改变任务核心,只是调整措辞,让描述更符合她的计划?
然后系统居然……没有阻止。
不仅没有阻止,当她写下“将”字时,脑中的任务描述真的随之改变了——从“需饮茶润喉”变成了“将饮茶润喉”。
虽然只是一字之差,虽然意思差不多,但这意味着……
她能影响系统?
哪怕只是一点点?
苏晚晚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发现,让她冰冷的心底,燃起一簇极小的火苗。
当晚,苏晚晚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将明日宫宴的流程细细想了一遍。
林清月献舞安排在宴席中段,大约申时三刻。按照惯例,舞前会有宫女奉上温茶,供舞者润喉。那盏茶,就是下毒的目标。
毒药从哪儿来?
前世系统会“提供”——直接出现在她妆奁里。但这一世,系统没有提。也许是因为她之前的反抗,系统不再提供便利,要她自己想办法。
也好。
苏晚晚起身,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进宫前,母亲塞给她的几样东西:一小瓶薄荷油,一盒舒筋活络的膏药,还有……一包巴豆粉。
“宫里规矩多,饮食若不适,用一点点通通气。”母亲当时这么说,眼神里满是担忧。
苏晚晚捏着那包巴豆粉,轻轻笑了。
巴豆。
药性烈,服后会腹痛腹泻,但不会致命。最重要的是——太医院常备此药,很多宫人都有,不稀奇。
就算被查出来,也追查不到她头上。
第二天清晨,苏晚晚起得很早。
她换上那套杏子黄襦裙,简单梳妆,便出门往御花园西侧的小厨房去。那里负责准备今日宫宴的点心茶饮,此时已经忙碌起来。
走到半路,她忽然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径。
那里有个扫地的老太监,正佝偻着背清理落叶。苏晚晚走过去,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银锭,轻轻放在他脚边的石头上。
老太监动作一顿,缓缓抬头。
是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但看到银锭时,闪过一丝精光。
“奴才见过苏大小姐。”他哑声行礼。
苏晚晚没说话,只是将另一件东西放在银锭旁边——那包巴豆粉。
老太监盯着那包东西看了片刻,又抬头看她。
“申时二刻,”苏晚晚轻声说,“林姑娘的润喉茶里,放一半。”
老太监沉默许久,才慢慢伸出手,将银锭和巴豆粉都收进袖中。
“奴才明白了。”
声音平静无波。
苏晚晚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老太监是谁——前世林清月得势后,第一个处置的就是他。因为他是已故先皇后的旧人,对林清月那种“温柔善良”的做派,从来不屑一顾。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安排好一切,苏晚晚回到客院,安静等待。
午时过后,宫宴开始。
地点设在太液池畔的蓬莱阁,三层楼阁临水而建,飞檐翘角,气势恢宏。苏晚晚到得不早不晚,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太子萧玦也来了。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坐在主位,与几位大臣交谈。看见苏晚晚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眼神复杂,却什么也没说。
林清月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
一身水红色舞衣,金线绣着蝶恋花纹,发间簪着珍珠步摇,行走时环佩叮当,吸引了不少目光。她走到太子面前盈盈一礼:“清月今日献舞《霓裳》,望殿下喜欢。”
萧玦淡淡颔首:“林姑娘有心了。”
语气平淡,全无往日的温和。
林清月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复如常,退到一旁准备。
苏晚晚静静看着。
她看见宫女端着茶盘走向林清月,看见林清月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也看见,那老太监站在远处的廊柱阴影里,朝她微微点头。
茶,已经送出去了。
申时三刻,乐起。
林清月翩然入场,水袖轻扬,身姿曼妙。确实跳得好,旋转时裙摆如花绽放,吸引全场目光。
苏晚晚端着茶盏,慢慢喝着。
她在等。
一舞过半,林清月额头渗出细汗,脸色却有些发白。她强忍着继续跳,但动作明显迟缓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乐声骤停。
“林姑娘?”有贵女惊呼。
林清月捂着腹部,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弯腰——
“呕!”
一口秽物吐在地上。
全场死寂。
林清月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再也顾不得形象,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呻吟不止。
太医匆忙上前,诊脉后脸色古怪:“这……似是误食了泻药……”
泻药?
众人面面相觑。
谁会给林清月下泻药?还是在宫宴献舞这种重要场合?
太子萧玦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晚晚身上。
苏晚晚放下茶盏,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任务完成。】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下毒陷害”关键剧情达成。奖励:无。惩罚:无。】
苏晚晚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笑。
任务完成了。
但下毒的人不是她,毒也不是剧毒,林清月只是当众出丑,没有生命危险。
而她——
苏晚晚抬起眼,看向远处廊柱下。
那个老太监已经不见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