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疵与疑云

天刚蒙蒙亮，李青就被一阵急促的闹铃声吵醒。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昨晚那些纠结与不安的情绪还残留在心头，加上造物后残留的疲惫，让他只想倒头再睡。可一想到今天要去医院缴纳母亲的后续康复费，他立刻强打精神爬了起来。

简单洗漱后，李青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垫，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20万现金。他蹲在地上，仔细挑选着，把最开始造的、没有瑕疵的10万现金单独放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又从有瑕疵的10万里挑出相对完好的2万，和那10万混在一起，凑够12万——这是目前能确定缴纳的费用，剩下的8万他打算留着应付赵虎和给母亲买营养品。

他把挑选好的12万现金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抱着母亲的康复希望。出门前，他又对着镜子反复整理了神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可指尖的轻微颤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知道，这12万现金里虽然大部分是完好的，但那2万瑕疵相对轻微的现金，依旧是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李青沿着路边快步走着，怀里的现金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不敢走得太慢，怕遇到熟人；也不敢走得太快，怕引起别人的注意。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让他再次后悔昨晚的决定。

半个多小时后，他终于抵达了医院。此时医院已经有了不少患者和家属，挂号处、缴费处都排起了不长的队伍。李青深吸一口气，走到缴费处排队，怀里的黑色塑料袋被他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冷汗。

排队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在煎熬。李青的目光时不时扫过缴费窗口里的财务人员，心里不断祈祷：千万不要发现异常，千万要顺利缴完费。他甚至在心里盘算好了应对说辞，如果被发现现金有问题，就说这些钱是家里长辈多年积攒的旧钞，可能因为存放时间太久才出现瑕疵。

“下一位。”窗口里的财务人员喊道。

李青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将黑色塑料袋递了进去：“您好，我缴李桂兰的康复费，12万。”

财务人员是一位中年大姐，她接过塑料袋，打开后开始清点现金。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现金上快速划过，一张张现金被整齐地分成一沓沓。李青站在窗口外，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心脏狂跳不止，大气都不敢喘。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财务大姐清点完前10万现金，没有任何异常。李青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就在她清点那2万有轻微瑕疵的现金时，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财务大姐拿起一张现金，对着窗口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她又拿起几张，一一比对，眉头皱得更紧了。“小伙子，你这几张钱有点问题啊。”她抬起头，看向李青，眼神里带着疑惑和警惕，“你看这水印，怎么这么模糊？还有这安全线，颜色也不对。”

李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大脑一片空白。他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按照提前想好的说辞，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大姐，这钱是我家里长辈攒了好多年的旧钞，可能是存放时间太长，受潮了才这样的。这些钱都是真的，您再仔细看看。”

“旧钞也不会这样啊。”财务大姐摇了摇头，又拿起一张有瑕疵的现金，用手指摸了摸，“而且这手感也不对，太粗糙了。小伙子，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不会是假钞吧？”

“不是假钞！绝对不是假钞！”李青急忙辩解，声音都有些发颤，“大姐，我妈还在医院等着这笔钱治病呢，我怎么可能用假钞骗您？这些钱真的是家里长辈给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周围排队的人听到动静，都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小伙子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会用假钞缴费啊？”“说不定是被人骗了吧？”“医院缴费都敢用假钞，胆子也太大了。”这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得李青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财务大姐看李青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缴费单，犹豫了一下。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医院安保科的电话：“喂，安保科吗？缴费处这里有位患者家属缴纳的现金有问题，你们派个人过来看看。”

“大姐，您别叫安保啊！”李青急得快哭了，“这钱真的是真的，您再通融一下，我把这几张有问题的钱换了还不行吗？我再回去拿点没问题的钱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李青？你怎么在这儿？”

李青浑身一僵，转头看去，只见陈雪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原来陈雪早上提前到医院，准备查看几位患者的病历，路过缴费处时，听到了这里的争执声，没想到竟然看到了李青。

陈雪的目光扫过李青苍白的脸色，又落在缴费窗口里那些被财务大姐挑出来的有瑕疵的现金上，眼神里的疑惑瞬间变成了更深的怀疑。她快步走上前，对着财务大姐问道：“张姐，怎么回事啊？”

张姐看到陈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小陈啊，你来了正好。这位是你认识的？他缴纳的现金有几张有问题，我正怀疑是假钞，打算让安保科的人过来看看。”

“假钞？”陈雪的目光再次落在李青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李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这样的钱？”

李青看到陈雪，心里更加慌乱了。他最不想让陈雪知道这些事，可偏偏在这种情况下被她撞见。他低下头，不敢看陈雪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道：“陈医生，这钱是我家里长辈给的，可能是存放时间太长出了点问题，不是假钞。”

“家里长辈给的？”陈雪皱了皱眉，“上次你缴纳手术费的钱，也是家里长辈给的？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家里条件不太好，怎么突然有这么多现金？”

陈雪的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打在李青身上，让他无从辩解。他知道，陈雪已经开始怀疑他了，而且这次的现金瑕疵事件，让她的怀疑更加深了。他只能继续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奈。

很快，安保科的两个工作人员就赶了过来。他们走到缴费窗口前，拿起那些有瑕疵的现金仔细查看了一番，又询问了李青几句。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道：“从外观上看，这些钱确实有问题，但也不能确定就是假钞。要不这样，你跟我们去安保科一趟，我们联系银行的人过来鉴定一下？如果是真钞，我们再把钱还给你，让你正常缴费；如果是假钞，我们就要报警了。”

“我不去安保科，也不用鉴定了。”李青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这些有问题的钱我不缴了，我现在就回去拿没问题的钱过来。”他说完，就要伸手去拿窗口里那些完好的10万现金。

“等等，你不能走。”另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些完好的钱是不是也有问题，你必须跟我们去安保科一趟，配合调查。”

“我真的要回去拿钱，我妈还等着这笔钱治病呢！”李青急得眼眶都红了，语气带着哀求，“你们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跑的，我拿了钱马上就回来。”

陈雪看着李青焦急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些有瑕疵的现金，心里有些犹豫。她知道李青的母亲病情严重，确实急需这笔钱治疗。而且从李青的神情来看，他不像是故意用假钞的人，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言之隐。她沉吟了一下，对着安保科的工作人员说道：“王哥，李哥，我认识他，他是我们科室患者李桂兰的儿子。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用假钞的，可能真的是钱存放出了问题。要不这样，我替他担保，让他回去拿没问题的钱过来，我在这里等着他，他肯定不会跑的。”

安保科的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陈雪，点了点头：“既然小陈你担保，那我们就相信你一次。不过你要尽快回来，我们在这里等着你的。”

“谢谢你们，谢谢陈医生。”李青感激地看了陈雪一眼，又对着安保科的工作人员和张姐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快步跑出了医院。他的脚步很快，甚至有些踉跄，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感激陈雪在关键时刻帮了他，愧疚自己欺骗了她。

陈雪看着李青匆忙离去的背影，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深。她走到缴费窗口前，拿起那些有瑕疵的现金，仔细查看了一番。这些现金的瑕疵很奇怪，不像是正常旧钞会出现的磨损，更像是制造时就存在的问题。而且李青刚才的反应，太过慌乱，显然在隐瞒着什么。

她想起上次李青缴纳手术费时，拿出的也是一沓现金，当时她就觉得有些奇怪，只是没有多想。现在结合这些有瑕疵的现金，以及李青最近的种种异常——突然拿出大笔现金、情绪波动很大、总是躲躲闪闪的，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李青的这些钱，可能来路不明，甚至可能和他之前突然好转的状态有关。

“小陈，你真的相信他不是故意用假钞的？”张姐看着陈雪，疑惑地问道。

“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陈雪摇了摇头，语气却有些不确定，“可能他真的遇到了什么难处。”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弄清楚李青到底在隐瞒什么。

李青一路狂奔，回到了出租屋。他打开房门，气喘吁吁地走到床前，再次掀开床垫，从暗格里取出剩下的8万现金。他蹲在地上，仔细挑选着，把所有没有瑕疵的现金都挑了出来，凑够了2万，和之前剩下的完好现金放在一起，再次赶往医院。

这次他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到缴费处。安保科的工作人员和张姐还在等着他，陈雪也站在一旁。李青把新拿过来的2万现金递进去：“大姐，这次的钱肯定没问题，您再点点。”

张姐接过现金，仔细清点了一番，又对着灯光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这次的钱没问题。”她把所有完好的12万现金整理好，开具了缴费单，递给李青，“好了，费用已经缴清了，你拿好缴费单。”

“谢谢大姐，谢谢你们。”李青接过缴费单，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对着陈雪深深鞠了一躬，“陈医生，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用谢我，你还是尽快去看看你母亲吧。”陈雪的语气很平淡，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疏离，“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不要用这种可能会出问题的钱，到时候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李青的脸色微微一变，知道陈雪是在暗示他什么。他低下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陈医生，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说完，他转身快步朝着母亲的病房走去。

陈雪看着李青离去的背影，眼神越来越坚定。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帮我查一个人，叫李青，是李桂兰的儿子。我想知道他最近的经济状况和所有异常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挂掉电话，陈雪转身走向办公室。她知道，李青的身上一定藏着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他母亲的治疗、和他突然出现的大笔现金有关。她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不仅是为了弄清现金的来路，更是为了确认李青是否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

李青走进母亲的病房时，母亲正在休息。看到他进来，母亲立刻坐起身，脸上露出笑容：“青子，费用缴完了吗？”

“缴完了，妈。”李青走到床边坐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医生说后续的治疗可以正常进行了，您就安心养病吧。”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欣慰地点点头，伸手握住李青的手，“青子，辛苦你了。这些钱……你是从哪儿凑来的？不会是借了高利贷吧？”

“不是的，妈，您放心吧。”李青握紧母亲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些钱是我找朋友帮忙凑的，都是合法的，没有借高利贷。等您康复了，我就努力工作，把钱还上。”

他不敢告诉母亲真相，只能继续编织谎言。看着母亲欣慰的笑容，他心里充满了愧疚。他知道，自己的谎言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会被揭穿。而今天的现金瑕疵事件，已经让他离暴露越来越近了。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李青的脸上，却驱散不了他心里的阴霾。他知道，陈雪的怀疑已经越来越深，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同时，他还要尽快想办法解决赵虎的威胁，否则，他和母亲都不会有安稳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