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泼洒在老旧居民楼的每一个角落。402出租屋的灯光昏黄微弱,将李青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扭曲的问号。他坐在床边,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上面的数字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下午从医院回来时,主治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李阿姨的后续康复治疗不能断,高压氧舱和细胞修复药物都是刚需,接下来三个月的费用大概还需要15万。你要是凑不齐,治疗方案只能降级,康复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留下后遗症。”
15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李青喘不过气。他从床底翻出之前造的10万现金,数了三遍,加上缴纳第一次费用后剩下的2万,总共才12万,还差整整3万。更让他焦虑的是,赵虎那天在医院走廊的威胁还历历在目——“一周内拿10万出来,不然让你和你妈都没好果子吃”。
两种压力像两条毒蛇,在他心里疯狂缠绕。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次造现金时的场景。那股能力流动的温热感、现金到手时的踏实感,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就再造一次。”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造20万,不仅能付清母亲后续的康复费,还能拿出10万打发赵虎,剩下的钱还能给母亲买点营养品,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上次造完现金后,他内心的愧疚和不安持续了好几天,总觉得这种不劳而获的方式违背了自己的底线。而且,陈雪那天看他的眼神,带着怀疑和探究,让他更加不敢轻易动用能力。
他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桌上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母亲笑容温和,眼神里满是对他的期许。“妈,我该怎么办?”他低声呢喃,“我想救你,可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纠结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他的内心。他打开手机,翻遍了通讯录,却找不到一个能借钱的人。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亲戚们大多嫌他家穷,平时很少来往。朋友要么是刚毕业的学生,要么是和他一样挣扎在底层的打工人,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赵虎狰狞的面孔、母亲痛苦的呻吟、医生严肃的神情,在他脑海里不断交织,最终汇成一股强烈的念想——钱!只要有了钱,这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他不再犹豫,起身反锁房门,拉上厚重的窗帘,将出租屋变成一个封闭的空间。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能力。和上次一样,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处升起,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最终汇聚在双手掌心。
他在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人民币的模样:红色的百元钞,正面的头像、数字“100”等,还有那些细微的防伪标识——水印、安全线、凹凸感的盲文。他刻意放慢了能力输出的速度,想要让造出的现金更逼真。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温热的力量在掌心凝结,一张张红色的百元钞渐渐成型,整齐地堆放在身前的地面上。李青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内心的焦虑被逐渐填满的现金一点点驱散。他能想象到母亲康复后笑容,想象到赵虎拿到钱后灰溜溜离开的样子,想象到自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的轻松日子。
可就在他造到第15万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他的额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进太阳穴。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脑海里钱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
“怎么回事?”李青心里一惊,想要停止造物,却发现能力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根本不受控制。温热的力量变得灼热起来,灼烧着他的掌心,让他感到一阵刺痛。他咬紧牙关,强行集中注意力,想要稳住能力的输出,可头痛越来越剧烈,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耳边甚至出现了嗡嗡的耳鸣声。
又坚持造了5万,李青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前的现金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疼痛的额头,却发现双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过了足足十分钟,头痛才渐渐缓解,耳鸣声也消失了。李青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看向身前的现金。20万现金整齐地堆放在地上,像一座小小的红色山丘。他松了口气,刚想露出笑容,目光却落在了最上面几张现金上,笑容瞬间僵住了。
最上面的几张百元钞,防伪水印变得模糊不清,原本清晰的头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安全线也比正常的钱细了一些,颜色也偏淡;用手触摸时,原本应该有的凹凸感也变得平缓,手感比正常的钱粗糙了不少。
“怎么会这样?”李青心里一沉,连忙蹲下身,仔细检查剩下的现金。他发现,后面造的10万现金,或多或少都存在类似的瑕疵——有的水印模糊,有的安全线异常,有的手感粗糙。只有最开始造的10万现金,和正常的钱几乎没有区别。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应该是刚才头痛、意识模糊时造成的。能力的输出失去了精准控制,所以造出的现金才会出现这些瑕疵。他拿起一张有瑕疵的现金,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心里充满了不安。这种有瑕疵的现金,很容易被人发现异常,到时候不仅钱用不出去,还可能暴露自己的能力。
他犹豫了,想要把这些有瑕疵的现金销毁。可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现金,想到母亲的康复费、赵虎的威胁,他又舍不得。“只是一点小瑕疵,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他自我安慰道,“到时候我把有瑕疵的现金和正常的现金混在一起用,或者用来支付一些小额的费用,应该没问题。”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强压下内心的不安,起身走到床前,掀起床垫,将20万现金小心翼翼地塞进床底的暗格中。暗格是他之前发现的,空间不大,正好能放下这些现金。他又在现金上面铺了几件旧衣服,将现金完全掩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靠在床边坐下。额头上的疼痛虽然已经缓解,但那种意识模糊的恐惧感还萦绕在他心头。他知道,这次造物的异常,可能是能力使用过度的代价,也可能是自己被欲望冲昏头脑、控制不住能力的表现。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冰冷的水刺激着他的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神疲惫的自己,他心里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为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感到庆幸,正是因为这种能力,他才能在短时间内凑齐母亲的治疗费;另一方面,他又为自己依赖这种不劳而获的方式感到愧疚,而且能力出现的异常也让他充满了担忧。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郑重地说道,“等解决了母亲的康复费和赵虎的问题,我就再也不用这种能力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个承诺可能很难实现。欲望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关上。第一次造物解决了母亲的紧急治疗费,让他尝到了甜头;这次造物又让他看到了彻底摆脱困境的希望。下次再遇到困难时,他还能忍住不用这种能力吗?
他不敢深想,关掉水龙头,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出了洗手间。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造物时的场景,头痛的感觉、现金的瑕疵、母亲的笑容、赵虎的威胁,像走马灯一样反复出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李青看着那道光影,心里充满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样的风险。他只知道,为了母亲,他必须赌一把。
他摸了摸床底的暗格,那里存放着20万现金,也存放着他摆脱困境的希望,以及隐藏不住的风险。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些现金能顺利用出去,希望母亲能早日康复,希望赵虎能拿到钱后彻底消失,希望这一切都能顺利结束。
可他不知道,床底那些带着瑕疵的现金,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而他内心的欲望,也像一颗不断生长的种子,正在慢慢侵蚀他的初心,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夜色渐深,出租屋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李青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轻轻回荡,诉说着他内心的纠结与不安。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等待他的,将是未知的风险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