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得厉害,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外面是连绵的青山,路越走越偏,最后拐进一条窄窄的山道,尽头是座荒废的宅院,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楣上“阮府”两个字依稀可见。
“到了。”风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点诡异的笑。
阿朱的心猛地一跳。阮府?难道是她娘的娘家?
车门被拉开,风七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阮二小姐的旧宅,阿朱姑娘不该好好看看吗?”
乔峰不知被他们带去了哪里,阿朱心里又急又乱,却只能强作镇定,跟着风七走进宅院。院里杂草丛生,石缝里钻出半人高的蒿子,几只麻雀被惊起,扑棱棱地飞上天,留下满院的寂静。
正屋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怪响,像老人的叹息。屋里积着厚厚的灰,蛛网挂满了房梁,靠墙摆着个旧梳妆台,镜子蒙着尘,照不出人影。
“当年阮家满门抄斩,唯独这处别院没被波及。”风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你娘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可惜啊,最终还是没躲过。”
阿朱的手抚过梳妆台,指尖沾了层灰。她仿佛能看见年轻时的娘坐在这,对着镜子描眉,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却不知命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我娘到底做了什么?”阿朱的声音发颤。
风七没回答,走到墙角,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洞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阿朱犹豫了一下,想起乔峰,想起那些未解的谜团,还是弯腰钻了进去。里面是条暗道,空气污浊,弥漫着霉味,只能容人匍匐前进。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面豁然开朗,竟是个不大的石室,靠墙摆着个旧木箱,上面落满了灰。
“这是你娘当年藏东西的地方。”风七跟了进来,点燃了石壁上的油灯,“她说若是有朝一日阮家冤案得雪,就把里面的东西交给朝廷。”
阿朱走到木箱前,颤抖着手打开锁。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卷宗,还有几件女子的旧物——一支银簪,一方绣着莲花的手帕,和她娘留下的那块一模一样。
她拿起卷宗,借着油灯的光翻看,越看心越沉。上面记录的,竟是当年影阁勾结朝臣,贪污军饷、草菅人命的罪证,还有阮家如何发现、如何试图揭发,最终被灭门的经过。
“这些……都是真的?”阿朱的声音带着哭腔。原来娘不是多管闲事,是为了伸张正义,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自然是真的。”风七的语气带着嘲讽,“可惜啊,这些东西当年没能送出去,现在……也没机会了。”他突然出手,一掌拍向阿朱手里的卷宗!
“休想!”阿朱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将卷宗紧紧抱在怀里。
风七的掌风凌厉,石室狭小,阿朱避无可避,只能硬碰硬。她的功夫本就不如风七,几招下来就落了下风,胳膊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就在风七的手掌即将拍到她胸口时,一道黑影破洞而入,一脚踹在风七背上!
“乔大哥!”阿朱又惊又喜。
乔峰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脸上带着伤,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一把将阿朱护在身后,对风七怒喝:“敢动她,找死!”
风七被踹得气血翻涌,站稳后冷笑:“乔峰,你果然来了。也好,省得我再费功夫。”他拍了拍手,石室的另一扇门被打开,走进来几个青衣人,为首的是个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裙,容貌清丽,眼神却冰冷如霜。
“见过楼主。”风七拱手行礼。
楼主?阿朱心里一惊。这女子难道就是影阁现任阁主?
女子没理风七,目光落在乔峰身上,带着种复杂的情绪,有怨,有恨,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乔峰,好久不见。”
乔峰的脸色变了变:“是你?”
“怎么,不认识了?”女子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当年雁门关外,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雁门关?阿朱的心猛地一跳。难道她和乔峰的身世有关?
“你想怎样?”乔峰的声音沉了下来。
“很简单。”女子的目光转向阿朱怀里的卷宗,“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走。”
“做梦!”阿朱将卷宗抱得更紧了,“这些是扳倒影阁的证据,绝不能给你们!”
“小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女子的眼神冷了下来,“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挥了挥手,“拿下!”
青衣人立刻冲上来。乔峰护着阿朱,长刀挥舞,与他们缠斗在一起。石室狭小,施展不开,乔峰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伤口,却依旧死死护着阿朱,不让她受一点伤。
阿朱看着他浴血的背影,心里又疼又急,抓起地上的石块,往青衣人头上砸去。
混战中,阿朱瞥见风七悄悄绕到女子身后,手里拿着把淬了毒的匕首,眼神阴鸷——他想暗算女子!
“小心!”阿朱脱口而出。
女子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在风七胸口。风七口吐鲜血,倒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早知道了?”
女子冷笑:“影阁的内斗,以为我不知道?”她看了眼乔峰,“今天暂且放过你们,下次再见面,就没这么好运了。”说完,带着青衣人转身离开。
石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乔峰和阿朱,还有地上奄奄一息的风七。
“乔大哥,你怎么样?”阿朱扶住乔峰,眼泪掉了下来。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没事。”乔峰笑了笑,擦去她的眼泪,“你没受伤就好。”他看向风七,“说,那个女子是谁?”
风七咳着血,笑了笑:“她是……玄慈的女儿,玄月……也是当年……雁门关惨案的幸存者……”
玄慈的女儿?阿朱和乔峰都愣住了。
风七喘了口气,继续说:“她恨你……恨你毁了她爹,恨你让影阁变成这样……她抓你,不止为了卷宗,还想……让你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原来如此。阿朱心里一阵唏嘘,又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
风七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石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油灯的光摇曳着,映着彼此的脸。阿朱看着乔峰,他的眼神里带着疲惫,还有些迷茫。
“你早就知道自己是契丹人了,对吗?”阿朱轻声问。
乔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在黑风寨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像别人一样,怕我,厌我。”乔峰的声音有些低沉。
阿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我不怕。不管你是乔峰,还是契丹的萧峰,你都是那个会为了百姓不顾自己性命的乔大哥。”
乔峰看着她,眼神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的星星。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很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马蹄声,还有段誉的喊声:“乔大哥!阿朱姑娘!你们在里面吗?”
他们得救了。阿朱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舍不得这短暂的独处。
只是,玄月走了,她还会回来吗?影阁的事还没了结,阮家的冤案能昭雪吗?
阿朱看着怀里的卷宗,又看了看身边的乔峰,心里清楚,这江湖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而玄月那句“下次再见面,就没这么好运了”,像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下次见面,会是怎样的场景?他们能敌得过玄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