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旧识带新祸

矿洞的石壁被火把照得发红，影阁的人声却没再靠近。阿朱攥着短刀的手心沁出冷汗，耳朵贴在石壁上听了半晌，只听见外面传来几声模糊的争执，跟着就没了动静。

“不对劲。”乔峰按住她的肩，示意她退后，自己则猫着腰往洞口挪。他后背的箭伤还在渗血，每动一下，眉头就皱紧一分，却依旧稳得像块磐石。

阿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又冒了出来，像藤蔓似的缠得人发紧。她悄悄跟上去，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又猛地顿住——还是别添乱了。

洞口的光亮里，映出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里提着个药箱，正和影阁打扮的人说着什么。

“是李大夫？”阿朱低呼。李大夫不是在影阁洗劫时遇害了吗？

乔峰也愣住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那“李大夫”似乎谈妥了什么，影阁的人很快撤走了。他转过身，看见洞口的乔峰和阿朱，脸上堆起熟稔的笑：“乔公子，阿朱姑娘，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神态，甚至眼角那颗痣，都和李大夫一模一样。可阿朱看着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真正的李大夫，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是年轻时给人接骨被砸断的，而眼前这人，五指完好无损。

“你是谁？”乔峰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长刀微微抬起，寒光凛冽。

“李大夫”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张陌生的脸，棱角分明，眼神里带着股阴鸷：“不愧是乔峰，这点小把戏瞒不过你。”

“影阁的人？”阿朱握紧短刀，心沉到了谷底。连李大夫都有人假扮，这江湖到底还有多少是真的？

“前阁主座下，风七。”男人拱手，语气却带着嘲讽，“奉现任阁主之命，特来请乔公子和阿朱姑娘去做客。”

“现任阁主？”乔峰挑眉，“玄慈已死，影阁还有阁主？”

风七笑了笑，没直接回答，目光落在阿朱身上，带着种探究的打量：“阮二小姐的女儿，果然有几分当年的风采。”

又是阮二小姐。阿朱的心猛地一跳：“你认识我娘？”

“何止认识。”风七的眼神暗了下去，“当年若不是你娘多管闲事，我影阁的大事早就成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狠厉，“不过没关系，父债女还，这笔账，正好跟你算。”

“我娘怎么了？”阿朱追问，声音发颤。

“等你到了影阁总坛，自然会知道。”风七拍了拍手，洞外走进来几个青衣人，个个气息沉稳，显然是高手，“乔公子，阿朱姑娘，别逼我动手。”

乔峰将阿朱护在身后，长刀一横：“想带她走，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乔公子何必呢？”风七叹了口气，“你以为钟灵的娘真在我们手里？不过是骗小孩子的把戏罢了。倒是你，契丹人的身份一旦暴露，中原武林容得下你吗？跟着我们，至少能保你一命。”

契丹人？这三个字像炸雷，在石室里响起。钟灵脸色煞白，段誉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乔峰。

阿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厉害。她想起那些关于乔峰身世的传言，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迷茫，原来……都是真的。

“你胡说！”阿朱忍不住喊道，“乔大哥是汉人！他不是契丹人！”

风七冷笑：“是不是，你问问他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乔峰身上。男人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却没辩解，只是握着刀的手更紧了。

阿朱看着他，心里又慌又乱。她不信，那个为了救百姓不顾自己性命的人，怎么会是契丹人？可他的沉默，又像在默认。

“乔大哥……”阿朱的声音带着颤。

乔峰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愧疚：“阿朱，他说的……是真的。”

阿朱只觉得天旋地转，往后踉跄了一步。

“看吧，他自己都承认了。”风七得意地笑，“乔峰，你若识相，就乖乖跟我们走，否则……”

他话没说完，乔峰突然动了，长刀带着劲风，直扑风七！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狠，显然是动了真怒。

青衣人立刻上前阻拦，刀剑碰撞声在石室里回荡。段誉也拔出长剑加入混战，钟灵吓得缩在角落，秦莫愁却没动，只是冷眼旁观，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阿朱看着乔峰的背影，他的每一刀都带着压抑的怒火，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契丹人的身份，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混战中，风七瞅准机会，一掌拍向阿朱！他的掌风阴柔，带着股腥气，显然淬了毒。

“小心！”乔峰大喊，回身挡在阿朱身前，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乔大哥！”阿朱惊呼。

乔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青紫，显然中了毒。风七趁机抓住阿朱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跟我走！”

“放开她！”乔峰怒吼着追上来，却因为毒性发作，动作慢了几分。

“乔峰，想救她，就来影阁总坛。”风七拖着阿朱往外走，留下个阴冷的笑，“记住，只有你一个人来。”

“乔大哥！”阿朱挣扎着，却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乔峰被青衣人缠住，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看见他脸上的焦急和痛苦，看见他为了追上来，硬生生挨了青衣人一刀，鲜血溅在石壁上，红得刺眼。

“乔大哥！”阿朱的眼泪掉了下来。

风七拖着她走出矿洞，外面阳光刺眼。阿朱回头望去，只能看见石室门口晃动的人影，和乔峰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她被带走了。

被那个自称知道她娘消息的人，带走了。

乔峰会来救她吗？他中了毒，能摆脱那些青衣人吗？

还有他契丹人的身份，段誉和钟灵会容得下他吗？

阿朱的心像被掏空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担忧。她看着越来越远的矿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乔大哥，别来。影阁太危险，别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

可她又忍不住盼着，盼着那个身影能追上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挡在她身前，说一句“别怕，有我”。

风七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道：“别指望了，乔峰自身难保，就算来了，也救不了你。”

他将阿朱推上一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黑暗中，阿朱握紧了拳头。不管风七说什么，她都信乔峰。

只是，影阁总坛到底有什么在等着她？她娘的过去，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马车颠簸着前行，驶向未知的远方。阿朱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