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儿的笑声像串银铃,脆生生的,驱散了些王府门前的血腥气。那丫鬟抱着孩子跑过来,看见阿朱,眼圈先红了:“阿朱姑娘,我带着小公子躲在柴房,总算……总算没被影阁的人找到。”
锁儿趴在丫鬟肩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乔峰,小手却攥着块半旧的拨浪鼓,正是秦素心以前常拿给他玩的那个。
“素心姐姐……”阿朱摸了摸孩子的头,心里发酸。秦素心到死都惦记着这孩子,总算没白费心。
“这孩子……是真的段家血脉。”段誉看着锁儿,眼神复杂。镇南王是假的,这孩子反倒成了段氏仅存的骨血之一。
段王爷被白长老扶着,走到锁儿面前,老泪纵横:“好孩子……苦了你了。”他想抱抱孩子,却又怕吓着他,手在半空停了半天。
锁儿不怕生,伸出小手抓住段王爷的胡子,咯咯地笑。众人看着,心里都松了口气,连日来的紧绷,总算有了丝暖意。
“我们该走了。”乔峰低声说。大理城虽定,却还有太多事要处理,他们这些外来人,不便久留。
段王爷知道他的心思,叹了口气:“也罢,苍溪县清净,适合养伤。等这边安顿好了,我让人送些东西过去。”他从怀里摸出块玉佩,递给阿朱,“这是段家的信物,拿着它,以后在大理地界,没人敢欺负你们。”
阿朱接过玉佩,谢了段王爷。钟灵抱着闪电貂,眼圈红红的:“阿朱姐姐,以后……还能再见吗?”
“当然能。”阿朱笑了,“等苍溪县的萝卜熟了,我给你寄些过去。”
“拉钩!”钟灵伸出小指。
“拉钩。”
告别了段王爷和段誉,阿朱、乔峰带着石头、锁儿,还有那个丫鬟,往苍溪县的方向走。来时匆忙,没带多少东西,回去时却多了两张小嘴,行李也沉甸甸的——大多是段王爷硬塞的干粮和伤药。
出了大理城,路就难走了。官道被影阁的乱兵踩得坑坑洼洼,沿途的村庄也十室九空,偶尔能看见几个逃难的百姓,面黄肌瘦,见了他们就躲,像惊弓之鸟。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丫鬟看着路边饿死的流民,忍不住叹气。她原是秦府的丫鬟,从没见过这般惨状。
阿朱没说话,只是把包袱里的干粮分出一半,递给路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给她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石头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揣了一路的糖块,分给了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那孩子怯生生地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样分,咱们的干粮撑不了几天。”乔峰低声说。他不是舍不得,是怕后面的路更难走。
“总会有办法的。”阿朱笑了笑,指着前面的山林,“山里有野菜,有野果,饿不着。”
她这话没说错。进了山,阿朱就像回到了主场,带着石头采野菜、挖竹笋,乔峰则去打猎,总能带回些野兔山鸡。锁儿被丫鬟抱着,在溪边玩水,咯咯的笑声传遍了山谷,倒也不觉得苦。
这天傍晚,他们在山坳里发现个破庙,打算歇脚。庙不大,却还算干净,墙角堆着些干草,像是有人住过。
“我去捡些柴。”石头自告奋勇,提着个破篮子就往外跑。
阿朱生火,乔峰处理打来的野鹿,丫鬟哄着锁儿。火苗“噼啪”地跳,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暖暖的。
“乔叔叔,你看我捡了啥!”石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篮子里除了柴,还有几个野栗子,“在树底下捡的,能吃!”
“能吃。”乔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烤着吃更香。”
他用树枝把栗子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没一会儿,栗子就“啪”地裂开了口,冒出甜甜的香气。石头抢了个最大的,吹了吹,递给锁儿:“小弟弟吃。”
锁儿咯咯地笑,抓着栗子往嘴里塞,弄得满脸都是灰,像只小花猫。
看着孩子们,阿朱心里软软的。她靠在乔峰肩上,轻声说:“等回了苍溪县,咱们把院子修修,再盖间屋子给石头和锁儿住。”
“好。”乔峰应着,“再买两头牛,种地省力。”
“还要种萝卜、种青菜,再养几只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仿佛已经回到了苍溪县的小院,阳光正好,炊烟袅袅。
就在这时,庙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
“那伙人肯定就在这附近,阁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找到了重重有赏!”
影阁的人!阿朱的心猛地一跳,赶紧捂住锁儿的嘴,示意大家别出声。
乔峰握紧了身边的长刀,眼神变得凌厉。他们怎么会追来?难道玄慈还有余党?
脚步声越来越近,庙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来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之前在澜沧江见过的那个“水蛇帮”头目!
“果然在这!”头目看见他们,狞笑起来,“把账册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阿朱心里一惊。他们找的是账册?账册不是已经交给段王爷了吗?
“什么账册?”乔峰冷声问,慢慢站起身。
“少装蒜!”头目挥了挥手,“搜!”
黑衣人立刻在破庙里翻找起来,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气得头目一脚踹翻了火堆:“肯定被他们藏起来了!给我往死里打!”
黑衣人冲了上来,乔峰挥刀迎敌。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对付这几个小喽啰却绰绰有余,没几招就砍倒了两个。
阿朱护着孩子,抽出短刀,和丫鬟一起对付剩下的人。石头也举着柴刀,往一个黑衣人的腿上砍,虽然没砍中,却把对方吓了一跳。
混战中,阿朱瞥见那个头目悄悄往庙后退,手里还拿着个信号弹,显然是想搬救兵!
“拦住他!”阿朱大喊。
乔峰闻言,一脚踹飞身前的黑衣人,追了过去,长刀劈向头目。头目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慌忙举刀抵挡,却被乔峰一刀劈中手腕,信号弹掉在了地上。
“啊!”头目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别让他跑了!”
乔峰追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头——正是那个水蛇帮头目的。
“解决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阿朱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却看见石头蹲在地上,看着那个掉在地上的信号弹,眼神发直。
“石头,怎么了?”
石头指着信号弹上的印记,声音发颤:“这……这是黑风寨的记号!”
黑风寨?阿朱心里咯噔一下。黑风寨不是被星宿派占了吗?怎么会和影阁扯上关系?
她捡起信号弹,仔细一看,上面果然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黑”字,和石头以前在黑风寨见过的记号一模一样。
“难道……黑风寨根本就是影阁的分舵?”丫鬟也看出了端倪,脸色发白。
乔峰的脸色沉了下来:“之前在黑风寨抓我的,恐怕不只是星宿派的人。”
阿朱想起在黑风寨的遭遇,那些看守的喽啰,有些招式根本不是星宿派的路数,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分明是影阁的功夫!
他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张更大的网里。
“那他们找的账册……”阿朱突然想到什么,心沉到了谷底。
“恐怕不是段王爷手里的那本。”乔峰接口道,“影阁肯定还有别的秘密账册,藏在黑风寨。”
石头突然哭了:“我……我以前在黑风寨见过个铁箱子,被锁得死死的,他们说谁碰谁死……”
铁箱子?阿朱和乔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看来,他们想回苍溪县过安稳日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破庙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像有人在哭。阿朱看着怀里熟睡的锁儿,又看了看一脸惶恐的石头,心里那点淡淡的哀愁,又涌了上来。
这江湖路,怎么就这么长?
他们是该继续往苍溪县走,还是回头去黑风寨,把那本神秘的账册找出来?
阿朱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只觉得这归途,比来时还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