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风裹着土腥味，吹得人后颈发凉。阿朱看着玄慈方丈，老和尚的脸在月光下泛着灰，小腹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透着股精明，像条快死了还想咬人的蛇。
“解药呢？”阿朱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怕，是急。乔峰的呼吸越来越沉，嘴唇都泛了青，显然撑不了多久。
玄慈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个小瓷瓶，扔给她：“这是解药，敷上就能好。放我走，从此两清。”
阿朱接住瓷瓶，没立刻打开，只是盯着他：“你保证？”
“出家人不打诳语。”玄慈合掌，可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个出家人。
“姐姐，别信他！”石头跑过来，小脸上沾着泥，“乔叔叔说，坏人的话不能信！”
段誉也说：“阿朱姑娘，这老东西诡计多端，万一他骗我们呢？”
阿朱没说话，低头看了看乔峰。男人靠在坟上，闭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忍疼。她想起在苍溪县的小院，他为了给她摘野果，从树上摔下来，也是这样硬撑着不吭声。
那时候的日子苦，却甜得很。现在……她不能让他死。
“我放你走。”阿朱打开瓷瓶，一股清苦的药味飘出来，和白长老说的“腐心散”解药气味对上了。她倒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乔峰的伤口上，“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玄慈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跟我们回大理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影阁的阴谋说出来。”阿朱看着他，眼神很亮，“你欠那些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玄慈的脸僵了僵，显然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要求。“不可能！”他断然拒绝，“我若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你不去，今天就别想走。”阿朱站起身，短刀指向他，“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你疯了？”玄慈怒道，“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值得吗？”
“值得。”阿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李大夫、秦素心、秦莫愁……还有苍溪县那些死去的百姓，他们都该知道真相。”
乔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那里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骄傲。
玄慈看着阿朱，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段誉、钟灵、白长老，还有那个举着柴刀的小孩，个个眼神坚定，显然都站在阿朱那边。他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好，我答应你。”
他知道，自己没别的选择。
往大理城去的路上，玄慈被两个武士押着，走得很慢。乔峰的毒解了些，能自己走路了，却还是脸色发白。阿朱扶着他，时不时看他一眼，怕他再出什么事。
“别担心。”乔峰握紧她的手，“死不了。”
“以后不准再这么冒险。”阿朱瞪他，眼眶却红了。
“好。”乔峰笑了笑，露出点胡茬的脸，在月光下看着格外温柔。
快到城门口时，白长老先去联络城里的旧部。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脸色很难看：“影阁的人把西校场的百姓都押到了王府门前，说要是找不到王爷，就每隔一个时辰杀十个百姓。”
“卑鄙！”段誉怒道。
玄慈哼了一声，没说话，眼神却闪了闪。
阿朱心里一沉。影阁的人是想用百姓逼他们现身。
“我们去王府。”乔峰开口，“不能让他们伤害百姓。”
“可玄慈……”钟灵担心地看了看老和尚。
“他不敢耍花样。”阿朱说，“他的命还在我们手里。”
王府门前，火把通明，影阁的人把百姓围成一圈，刀都架在脖子上。镇南王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令牌，显然是在主持大局。
“时辰快到了，段正淳还不出来？”镇南王高声喊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刚要下令，就听见人群外有人喊：“住手！”
众人望去，只见阿朱扶着乔峰，段誉、钟灵、白长老押着玄慈走了过来。
“段正淳！你果然还活着！”镇南王又惊又喜，随即又变了脸色，“玄慈方丈？你怎么……”
玄慈没理他，只是看着那些百姓，眼神复杂。
“放了他们。”乔峰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
“放了他们？凭什么？”镇南王冷笑，“把账册交出来，再自废武功，我或许可以考虑。”
“你没资格谈条件。”阿朱上前一步，举起手里的账册，“这是影阁和你勾结的证据，还有玄慈方丈的罪证，你要是不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就放了百姓。”
镇南王的脸色变了变，显然很忌惮那账册。
就在这时，玄慈突然开口：“镇南王，别执迷不悟了。影阁的阴谋已经败露，你就算杀了这些百姓，也逃不了。”
“你闭嘴！”镇南王怒道，“若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两人狗咬狗，百姓们听得目瞪口呆，显然没料到这些大人物背地里干了这么多龌龊事。
“放了他们。”阿朱又说，把账册举得更高，“不然，我现在就把账册传给在场的每个人看。”
镇南王犹豫了。他知道，这些百姓里有不少是大理的世家子弟，一旦他们知道真相，自己就真的完了。
“好，我放了他们。”他咬着牙说，“但你们也得放了玄慈方丈。”
“可以。”阿朱点头。
镇南王挥了挥手，影阁的人不情愿地松开了刀。百姓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欢呼声，纷纷往外跑。
“快！快去找人帮忙！”白长老喊道，“去通知守城的将士！”
百姓们这才反应过来，四散奔逃，去找救兵。
镇南王看着空荡荡的圈子，脸色铁青：“现在，可以放了玄慈方丈了吧？”
阿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就在这时，玄慈突然挣脱武士的束缚，一掌拍向镇南王：“都是你这废物坏了我的大事！”
镇南王没防备，被拍个正着，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你……”阿朱没想到玄慈会突然动手。
“他知道得太多了，留不得。”玄慈看着她，眼神冰冷，“现在，该轮到你了。”
他双掌齐出，掌风凌厉，直扑阿朱！
“小心！”乔峰推开阿朱，自己迎了上去。两人再次打在一处，掌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
段誉和钟灵也立刻动手，对付剩下的影阁高手。王府门前，再次陷入混战。
阿朱扶着石头，躲在一旁，看着乔峰和玄慈打斗。老和尚的武功确实厉害，乔峰虽然解了毒，却还没恢复，渐渐落了下风。
“怎么办？”钟灵急道。
阿朱的目光落在镇南王身上，他还没死，正挣扎着往台阶下爬，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镇南王！”阿朱喊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镇南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玄慈，突然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过来：“这是影阁的密信！里面有玄慈的罪证！”
阿朱接住一看，果然是几封密信，上面详细记录了玄慈如何利用影阁铲除异己，如何勾结西夏，甚至还有他当年害死乔峰父母的证据！
“玄慈！你这畜生！”乔峰看到密信，眼睛都红了，怒吼着猛攻，掌风竟比之前凌厉了几分。
玄慈的脸色变了，显然没料到镇南王还藏着这东西。他心神大乱，招式也乱了，被乔峰抓住机会，一掌拍在胸口！
“哇！”玄慈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王府的柱子上，滑落在地，再也没动了。
影阁的人见阁主死了，纷纷溃散。王府门前，终于安静下来。
乔峰走到玄慈的尸体旁，看着那封密信，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阿朱走过去，轻轻抱住他：“都过去了。”
乔峰没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积压了这么多年的冤屈和仇恨，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结果，可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痛快，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哀。
段誉走到镇南王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死了。”
众人都没说话。这场风波，终于平息了，可代价，却太重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王府门前，照亮了地上的血迹和狼藉。阿朱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淡淡的哀愁，像潮水般涌来。
公道是来了，可那些死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回家吧。”乔峰的声音很哑。
“嗯，回家。”阿朱点点头。
她扶着乔峰，段誉和钟灵跟在后面，石头牵着她的衣角，一行人往城外走去。大理城的朝阳，温暖而明亮，却照不散他们身上的疲惫和伤痕。
阿朱回头看了看那座巍峨的王府，心里知道，这江湖的恩怨，或许还没结束。但至少现在，他们可以回家了。
回苍溪县，种萝卜，晒太阳，过几天安稳日子。
只是，那日子，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石头突然指着前面，兴奋地喊：“姐姐你看！是锁儿！”
阿朱抬头，看见不远处，秦素心的丫鬟抱着锁儿，正往这边跑，孩子的小脸上，还带着点怯生生的笑。
阿朱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日子苦，可总有甜的时候，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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