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王府的鸡就开始叫了,一声接着一声,把阿朱从浅眠中吵醒。她坐起身,看着身边熟睡的乔峰,他眉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生。手里的半张纸条被攥得发皱,上面“段延庆尚在人世”几个字,刺得人眼睛疼。
“醒了?”乔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想了一晚上?”
阿朱点点头,把纸条递给他:“你说,段王爷要是知道了这事,会怎么样?”
乔峰接过纸条,看了看,叹了口气:“段延庆是前太子,当年的皇位之争血流成河,若是他还活着,大理怕是要变天。”
“那秦素心……”
“她未必是真心想让你救她。”乔峰看着她,“你没觉得奇怪吗?丁春秋说她是内奸,她就刚好被抓;你刚拿到玉佩,她就说玉佩里有秘密;现在这纸条……来得太巧了。”
阿朱的心猛地一跳:“你的意思是,她在骗我?”
“不好说。”乔峰摇摇头,“但这玉佩和纸条,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段王爷。”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是段誉的声音:“阿朱姑娘,乔大哥,父王让你们去前厅,说有要事商议。”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凝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前厅里,段正淳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旁边站着几个大臣,都皱着眉,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看见阿朱和乔峰,段正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王爷找我们,有什么事?”阿朱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丁春秋昨晚派人送来封信。”段正淳把一封信推到他们面前,“他说,只要我们把秦素心交给他,他就撤回西夏的军队,不再攻城。”
阿朱拿起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透着股邪气,内容和段正淳说的一样,还加了句:“若不照做,三日后午时,便用‘三笑逍遥散’屠城。”
“这老贼太嚣张了!”段誉怒道,“父王,不能答应他!”
“可若是不答应,满城百姓怎么办?”一个大臣忧心忡忡地说,“那‘三笑逍遥散’无色无味,防不胜防啊。”
“我去跟他拼了!”另一个武将拍着桌子。
段正淳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目光落在阿朱身上:“阿朱,你觉得该怎么办?”
阿朱握紧了手里的玉佩,心里有了主意:“不能把秦姑娘交出去,丁春秋言而无信,就算交了人,他也未必会撤兵。”
“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去见丁春秋。”阿朱站起身,“我跟他谈,让他先撤兵,再放秦姑娘,否则……我就把密信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和没藏氏勾结,意图挑起战乱。”
“不行!”乔峰拉住她,“太危险了,丁春秋那老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必须去。”阿朱看着他,眼神坚定,“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既能救秦姑娘,又能保住百姓。”
段正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多加小心,我派段誉带着高手暗中保护你。”
“不用。”阿朱摇头,“人多了反而不好谈,我一个人去。”
她知道,丁春秋要的是她手里的秘密,不是秦素心,也不是密信。这场谈判,注定只能她一个人去。
下午,阿朱按照丁春秋信里的地址,去了城外的一座破庙。庙不大,佛像早已被推倒,地上长满了杂草,透着股阴森气。
丁春秋已经在庙里等着了,坐在唯一完好的供桌上,手里把玩着个瓷瓶,看见阿朱,笑得像只老狐狸:“阿朱姑娘,果然守信。”
“我来了,放人,撤兵。”阿朱开门见山。
“急什么。”丁春秋从供桌上跳下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听说你拿到了你娘的玉佩?里面的秘密,不妨跟老夫说说。”
阿朱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为了这个!
“你先撤兵,放了秦素心,我就告诉你。”
“你觉得老夫会信你?”丁春秋冷笑,“不如这样,你先说秘密,我再撤兵,如何?”
“我信不过你。”阿朱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要么一手交人,一手交秘密,要么……鱼死网破。”
丁春秋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强硬。他想了想,拍了拍手,两个星宿派弟子押着秦素心走了进来,她的嘴被堵住,说不出话,看见阿朱,眼里满是焦急。
“人带来了,你可以说了。”丁春秋说。
阿朱看着秦素心,又看了看丁春秋,深吸一口气:“秘密就是……段延庆还活着,藏在天龙寺。”
丁春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说什么?段延庆还活着?”
“没错。”阿朱点头,“这就是玉佩里的秘密,秦细作当年留下的。”
丁春秋哈哈大笑:“好!好!有了这个秘密,段家就完了!”
他挥挥手,示意弟子放开秦素心:“放人。”
秦素心被松了绑,跑到阿朱身边,低声说:“快走!他在骗你!”
“撤兵。”阿朱没动,看着丁春秋。
“放心,我这就派人去传令。”丁春秋笑得得意,“不过,阿朱姑娘,你知道得太多了,怕是走不了了。”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就要往阿朱身上撒!
“小心!”秦素心猛地推开阿朱,自己却被瓷瓶里的粉末撒了一身!
“秦姑娘!”阿朱惊呼。
秦素心的脸上很快露出诡异的笑容,笑着笑着,突然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她到死,脸上都带着笑。
“三笑逍遥散,果然名不虚传。”丁春秋收起瓷瓶,狞笑着走向阿朱,“该轮到你了。”
阿朱看着地上的秦素心,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没想到,秦素心竟然会为了救她而死。这个总是带着刺的女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善良。
“你这个老毒物!我杀了你!”阿朱拔出短刀,冲了上去。
可她哪里是丁春秋的对手,没几招就被打倒在地,短刀脱手飞出。丁春秋一脚踩在她的胸口,笑得得意:“说吧,段延庆在天龙寺的具体位置,说了我给你个痛快。”
阿朱咳出一口血,看着他,眼里满是恨意:“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怒吼:“丁春秋!休伤我儿!”
是段正淳!他带着人来了!
丁春秋脸色大变,知道自己中计了,狠狠瞪了阿朱一眼,纵身从后窗跳了出去,消失在树林里。
段正淳冲进来,扶起阿朱:“阿朱,你没事吧?”
阿朱看着地上秦素心的尸体,眼泪掉得更凶:“她死了……是为了救我……”
段正淳叹了口气,让人把秦素心的尸体抬下去,好好安葬。
“你早就知道我会说段延庆的事?”阿朱看着他,眼神复杂。
“嗯。”段正淳点头,“我派去无量山请神医的人,带回了消息,说段延庆确实在天龙寺,还说丁春秋一直在找他,想利用他颠覆大理。”
阿朱愣住,原来段正淳早就知道了,他让自己来谈判,不过是想借她的口,让丁春秋知道这个消息,引他去天龙寺,好瓮中捉鳖!
“你利用我?”阿朱的声音发颤。
“我也是为了大理的百姓。”段正淳的眼神里带着愧疚,“委屈你了。”
阿朱没说话,只是看着秦素心的尸体被抬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秦素心到死都不知道,她不过是别人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这江湖,这人心,怎么就这么冷?
她不知道,丁春秋并没有去天龙寺,而是绕了个圈,又回到了破庙附近,看着段正淳带着人离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从一开始就没信阿朱的话,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段延庆,而是阿朱手里的那半块玉佩。
而此刻,阿朱的玉佩,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是掉在了庙里,还是被秦素心临死前拿走了?谁也不知道。
破庙的风吹过,带着血腥味,也带着无尽的谜团。阿朱站在庙门口,看着远处的大理城,心里那点淡淡的哀愁,又添了几分沉重。这江湖的债,到底要还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