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大理越近,路边的铺子就越多,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马的行商、背着竹篓的山民,来来往往,透着股热闹的烟火气。阿朱扶着乔峰慢慢走,他的脚力比前几天好了些,却还是走不快,额头上总沁着层薄汗。
“歇会儿吧。”阿朱拉他在道旁的茶摊坐下,喊住老板娘,“来两碗凉茶,要冰的。”
茶摊是个简陋的棚子,几根竹竿支着,棚下摆着四张方桌,都坐满了人。老板娘手脚麻利,端来两碗凉茶,碗边结着白霜,看着就凉快。
乔峰接过碗,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这茶比辽国的马奶酒解渴。”
“那是自然。”老板娘笑着擦桌子,“咱大理的茶,可是出了名的。客官从北边来?”
“嗯,去大理城。”阿朱点头,没多说。
旁边桌的两个汉子正聊得热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楚。
“听说了吗?段王爷前些天带人抄了星宿派的分舵,抓了不少妖人!”
“早听说了!那丁春秋不是厉害吗?怎么不敢来报仇?”
“谁说不敢?我表舅在大理城当差,说昨晚看见星宿派的人在城外转悠,怕是要搞事!”
阿朱的心猛地一沉,丁春秋果然追来了!他没在黑风寨下手,怕是在等他们进大理城,好找机会一网打尽。
乔峰显然也听见了,握住阿朱的手,眼神示意她别慌。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烟尘滚滚,像是有不少人。茶摊的人都站起来张望,议论纷纷。
“是大理的兵!”有人喊。
只见一队大理兵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个穿银甲的将军,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看见茶摊前的阿朱和乔峰,眼睛一亮,勒住马缰,翻身下马:“阿朱姑娘,乔大哥!”
是段誉!阿朱又惊又喜,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
“段公子?”乔峰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我奉父王之命,往边境巡查,刚好遇见你。”段誉笑着说,目光落在乔峰身上,眉头皱了起来,“乔大哥,你这是……”
“说来话长。”乔峰苦笑。
阿朱把黑风寨的事简略说了说,段誉听得脸色发白,拍着桌子怒道:“丁春秋这老贼!竟敢如此对待乔大哥!等我回去禀明父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先别声张。”乔峰按住他,“他怕是已经在大理城外设了埋伏,就等我们进去。”
“那怎么办?”段誉急问,“我带了五百精兵,要不咱们杀回去?”
“不可。”阿朱摇头,“丁春秋阴险狡诈,硬碰硬占不到便宜,而且……我们还得等个人。”
“等谁?”
“秦素心,她去西夏都城拿密信了,说会来大理找我们。”
段誉愣了愣,随即点头:“原来是她。父王说过,秦家与段家有旧,当年若不是秦细作帮忙,大理怕是早就被西夏吞并了。”
阿朱心里一动,原来爹早就知道秦家的事。
正说着,茶摊外传来争吵声,一个瘸腿的老乞丐被两个大理兵拦住,手里的破碗掉在地上,讨来的几个铜板滚了出来。
“去去去!别在这碍事!”士兵推了老乞丐一把。
“我……我找段公子……”老乞丐颤巍巍地说,声音嘶哑。
段誉皱起眉:“让他过来。”
老乞丐一瘸一拐地走到段誉面前,抬起头,脸上满是污垢,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给段誉:“秦姑娘让我交给你,说……说密信拿到了,让你们小心丁春秋,他带了‘三笑逍遥散’,要在大理城下毒……”
是秦素心的人!阿朱赶紧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密信正本,还有张字条,上面写着:“丁春秋勾结没藏氏,三日后攻城,速禀段王。”
“秦姑娘呢?”阿朱追问。
老乞丐的眼圈红了:“秦姑娘为了拿密信,被没藏氏的人抓住了,让我……让我带话给你们,别管她,保住密信要紧……”
阿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秦素心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个总是带着刺的女人,到最后竟然为了保护密信,牺牲了自己。
“岂有此理!”段誉怒喝,“备马!我现在就回大理城,禀明父王,发兵西夏,救秦姑娘出来!”
“不可。”乔峰拉住他,“现在发兵,正好中了丁春秋的计,他就是想让宋辽大理西夏打起来,好浑水摸鱼。”
“那怎么办?”段誉急得团团转。
“先回大理城,把密信交给段王爷,再做打算。”阿朱把密信收好,“丁春秋想下毒,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段誉点头,让人给老乞丐些银两,又扶乔峰上了自己的马车,往大理城而去。
马车里,乔峰看着阿朱,眼神复杂:“你早就料到秦素心会这么做?”
“没有。”阿朱摇摇头,心里五味杂陈,“我只知道,她心里的善,比恨多。”
乔峰没再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紧紧地。
离大理城还有十里地时,段誉让人先回去报信,自己则带着一小队人马护送阿朱和乔峰,慢慢往城门走。路边的田埂上,农人正在插秧,唱着不知名的小调,悠闲得很,谁也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前面就是三圣塔了。”段誉指着远处的三座塔,“过了塔,就进大理城了。”
阿朱抬头望去,三圣塔高耸入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庄严得很。她想起第一次来大理,也是段誉陪着,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是段王爷的女儿,心里只有乔峰。
转眼间,物是人非,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就在他们靠近三圣塔时,塔后的林子里突然飞出一群鸽子,扑棱棱地往大理城方向飞去。
“不好!是信号!”段誉脸色大变,“丁春秋的人在塔上!”
话音刚落,塔上就滚下无数巨石,砸向路面,挡住了去路!接着,箭如雨下,射向他们!
“保护乔大哥和阿朱姑娘!”段誉大喊,拔剑挡在马车前。
大理兵迅速反击,与塔上的星宿派弟子厮杀起来。箭羽呼啸,刀剑碰撞,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阿朱扶着乔峰下马车,躲在一块巨石后,看着塔上的人影,心里发紧。丁春秋果然在这设了埋伏!
“他想困住我们,等大理城的人来救援,再趁机下毒。”乔峰低声说,“好毒的计。”
“那怎么办?”阿朱急问。
乔峰看向三圣塔的侧面,那里有个小小的石门,像是个通道:“从那走,能绕到塔后,直通大理城。”
“你怎么知道?”
“上次来大理,段誉带我转过。”乔峰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走!”
段誉正和星宿派弟子打得难分难解,看见他们要走,大喊:“我掩护你们!快进大理城!”
阿朱和乔峰趁机往侧门跑,石头紧随其后。侧门的锁早就生锈了,乔峰用尽全力才拉开,三人闪身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的缝隙照下来。
“跟着我,别迷路。”乔峰牵着阿朱的手,一步步往里走。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脚下的石阶湿滑,显然很久没人走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面突然传来光亮,还有说话声!
“丁老怪说了,等他们进了城,就把‘三笑逍遥散’撒进护城河,保证让整个大理城的人,笑三声就死!”
“还是老怪厉害!到时候,大理就是咱们星宿派的天下了!”
是星宿派的弟子!他们果然在计划下毒!阿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捂住嘴,不敢出声。
乔峰示意她和石头别动,自己则悄悄摸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猛地砸向说话的弟子!
那弟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另一个弟子刚要喊叫,就被乔峰捂住嘴,拧断了脖子。
“快走!”乔峰拉着阿朱和石头,从他们身边跑过,往光亮处冲去。
出了通道,竟然是三圣塔的塔顶!塔下的厮杀还在继续,段誉已经杀到了塔下,正想往上冲。
“段誉!丁春秋要往护城河下毒!快让人去守着!”阿朱大喊。
段誉闻言,立刻分兵:“去两个人,通知守城的士兵,守住护城河!”
就在这时,塔下传来一阵狂笑,丁春秋的声音响起:“乔峰!阿朱!你们跑不掉了!尝尝我的‘三笑逍遥散’!”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就要往城下扔!
“住手!”乔峰怒吼,用尽全身力气,将身边的一块砖扔了下去,正好砸在丁春秋的手上!
瓷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丁春秋大怒,抬头看见塔顶上的乔峰,狞笑道:“好!好得很!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纵身一跃,竟然直接往塔顶跳来,速度快得惊人!
阿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乔峰的手。
乔峰看着跳上来的丁春秋,眼神平静,拉着阿朱往塔边退:“别怕。”
丁春秋落在塔顶,看着乔峰,哈哈大笑:“没了武功的你,就是条丧家之犬!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一掌拍向乔峰,掌风带着股腥臭味,显然淬了毒!
阿朱想也没想,扑过去挡在乔峰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丁春秋的手腕!他惨叫一声,掌力顿消!
阿朱回头望去,只见大理城的方向,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段正淳!
“爹!”阿朱喊出声。
丁春秋见状不妙,怨毒地看了乔峰一眼,纵身跳下塔顶,消失在林子里。
“阿朱!乔峰!你们没事吧?”段正淳冲上来,扶住他们,满脸焦急。
阿朱摇摇头,看着段正淳身后的大理兵,心里一松,眼泪却掉了下来。
终于,到大理城了。
只是她没看见,丁春秋消失的林子里,秦素心正被两个星宿派弟子押着,往相反的方向走,她的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没死,这一切,似乎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三圣塔的风吹过,带着塔铃的清响,却吹不散这弥漫在大理城上空的阴霾。丁春秋跑了,密信拿到了,可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这大理城,是避风港,还是另一个战场?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