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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风紧雁南飞

天龙八部之阿朱姑娘

猎场的火灭了三天,空气中还飘着焦糊味。阿朱把两支断簪用红布包好,塞进贴身的布兜,和那半块“阮”字玉佩放在一起。触到布兜底下的硬物,她愣了愣——是秦红棉留下的油布包,里面是耶律重元与西夏王的密信副本。

“在想什么?”乔峰走进来,身上带着寒气,刚从外面练完武回来,皮袍上沾着草屑。

“在想秦素心。”阿朱把布兜系好,“她手里有密信正本,会不会真的去找西夏人?”

乔峰坐在炕边,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口,眉头皱着:“陛下已经派人去追了,但愿能拦住她。”

他顿了顿,握住阿朱的手:“别担心,就算拦不住,我也不会让西夏人动大理分毫。等这事了了,咱们就回苍溪县,再也不掺和这些事。”

阿朱点点头,心里却没底。这江湖的事,从来由不得人说了算。

正说着,乌兰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姑娘,乔大王,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说西夏使者求见,还带了个人,说是……说是乔大王的故人!”

乔峰和阿朱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他在西夏哪来的故人?

跟着乌兰往正厅走,远远就听见耶律洪基的笑声,夹杂着个女子的说话声,清脆得像风铃,却带着股说不出的熟悉。

走进正厅,阿朱看见西夏使者站在一旁,穿着锦袍,神态倨傲。使者身边站着个女子,穿着西夏服饰,梳着高髻,脸上蒙着层薄纱,只露出双眼睛,亮得像秋水——是李秋水!

阿朱的手猛地攥紧了。这女人怎么会在这?当年在琅嬛福地,她可是差点杀了自己!

李秋水显然也看见她了,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里带着戏谑:“阿朱姑娘,别来无恙?”

“你怎么会在这?”阿朱的声音发颤。

“我是西夏的皇太妃,来辽国串门,有何不妥?”李秋水的目光落在乔峰身上,“倒是乔大王,别来无恙?当年在缥缈峰,你可是欠我一顿酒。”

乔峰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耶律洪基打圆场:“都是故人,别这么生分。李太妃说,她有法子帮咱们找到秦素心,还能让西夏退回三座城池,条件是……”

“条件是让乔峰随我回西夏,帮我对付一个人。”李秋水打断他,眼神锐利,“一个你也想杀的人——丁春秋。”

丁春秋?阿朱愣住。这老毒物还活着?

乔峰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当年丁春秋害死玄苦大师,他一直没找到报仇的机会。

“我凭什么信你?”乔峰冷冷地问。

“就凭这个。”李秋水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乔峰,“这里面是‘三笑逍遥散’的解药,你总认得吧?”

乔峰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脸色微变:“你果然和他有来往。”

“不是来往,是仇怨。”李秋水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偷了我逍遥派的秘籍,还毁了我的容貌,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算。”

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耶律洪基看着乔峰,眼神里带着期待——若是能借乔峰之手除去丁春秋,又能让西夏退兵,简直是两全其美。

“我不会跟你去西夏。”乔峰把瓷瓶扔回去,“丁春秋的账,我自己会算,不用你插手。”

“乔大王何必这么固执?”李秋水接住瓷瓶,笑了笑,“你不去,秦素心带着密信投了丁春秋,到时候他拿着密信挑拨宋辽关系,你猜会有多少人死于战乱?”

阿朱的心沉了下去。这女人太懂得拿捏人的软肋。

乔峰的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想到了这层。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李秋水站起身,“三天后,我在城外的破庙等你。你若不来,后果自负。”

她说完,转身就走,西夏使者赶紧跟上。

“这女人……”耶律洪基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怕是没安好心。”

“她从不安好心。”乔峰的声音冷得像冰,“丁春秋在西夏,她却让我去,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那怎么办?”阿朱急问,“秦素心真的会去找丁春秋?”

“以她的性子,很有可能。”乔峰叹了口气,“丁春秋老奸巨猾,拿到密信,说不定真的会搅得天下大乱。”

接下来的三天,乔峰都在王府里打转,眉头就没松开过。阿朱知道他在纠结——去,怕是有去无回;不去,又怕百姓遭殃。

李大夫把阿朱拉到一边,小声说:“我打听了,丁春秋确实在西夏,还成了没藏氏的座上宾,帮她练什么邪功,害死不少人。”

“那乔峰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阿朱急得团团转。

“也不是没办法。”李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个小布包,“这里面是‘迷魂散’,无色无味,能让人睡上一天一夜。实在不行,你就把他迷倒,咱们偷偷回苍溪县,管他什么战乱!”

阿朱看着布包,心里一动,又摇了摇头:“他不会答应的。”

第三天傍晚,乔峰终于做了决定,找到阿朱,眼神坚定:“我去。”

“你疯了!”阿朱抓住他的手,“李秋水和丁春秋都不是好人,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乔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搅乱天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我杀了丁春秋,拿到密信,就回来找你。”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乔峰按住她的肩,“你带着锁儿和石头回苍溪县,李大夫会跟你们一起走。我已经安排好了马车,今晚就出发。”

“我不回!”阿朱的眼泪掉了下来,“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别胡说。”乔峰的声音也有些发颤,“我答应过要护着你,不能食言。你听话,带着孩子先走,等我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狼头吊坠,塞进阿朱手里:“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你带着,就当我陪着你。”

吊坠是用兽骨雕的,磨得光滑,带着他的体温。阿朱紧紧攥着,眼泪掉在上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当晚,乔峰安排的马车停在王府后门。李大夫和石头已经在车里了,锁儿趴在石头怀里,睡得正香。

“走吧。”乔峰把阿朱往车上推。

阿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眼泪堵住了。她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他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你一定要回来。”她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一定。”乔峰点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马车缓缓驶动,阿朱趴在车窗上,看着乔峰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夜色里,眼泪才决堤而出。

“姐姐,别哭了。”石头拍着她的背,“乔叔叔很厉害,会回来的。”

阿朱点点头,把狼头吊坠贴在胸口,冰凉的骨头像是有了温度。

车外的风越来越紧,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哭。乌兰说,这是雁南飞的季节,过不了多久,天就要冷了。

阿朱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空荡荡的。她不知道乔峰能不能平安回来,也不知道李秋水和丁春秋设了什么陷阱在等着他。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带着孩子回苍溪县,等着他回来。

就像草原上的牧民,无论风雪多大,都要守着帐篷,等着外出的人归来。

只是她没看见,马车后面,跟着两个黑影,骑着快马,远远地缀着,眼神阴狠——是李秋水派来的人,显然没打算让她们平安回到苍溪县。

风紧了,雁群往南飞,翅膀划破夜空,发出细碎的声响。阿朱握紧狼头吊坠,心里默默念着:乔峰,你一定要回来。

这一路,怕是比去辽国的路,更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