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洞内的干草被风吹得打旋，那头大灰狼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口。阿朱抓紧手里的卷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东西关系到太多人命，绝不能落到西夏兵手里。
秦红棉往洞口挪了挪，毒针扣在指尖，声音压得极低：“等下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卷轴从密道走，别回头。”
“要走一起走！”阿朱不肯，“你忘了石头和锁儿还在谷口等着？”
秦红棉的动作顿了顿，眼角的痣在火光下颤了颤，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毒针。
洞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西夏兵的狞笑：“把凭证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做梦！”是慕容复的声音，带着喘息，“有本事就来拿！”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人闷哼倒地。阿朱的心揪成一团，慕容复带来的弟兄本就不多，怕是撑不了多久。
“嗷呜——”大灰狼突然窜了出去，对着冲进洞口的西夏兵狠狠咬了一口，惨叫声瞬间炸开。
“就是现在！”秦红棉拽着阿朱往密道跑，“我去帮慕容复，你快走！”
阿朱被她推得踉跄几步，回头时正看见秦红棉的绿裙一闪，毒针精准地射中西夏兵的咽喉。而那头狼，已经倒在血泊里，身上插着数支箭。
密道里的黑暗吞噬了视线，阿朱攥着卷轴往前跑，眼泪糊了满脸。那狼是为了护着她们死的，就像乔峰，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挡在前面。
跑出密道，正是野狼谷的后山，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阿朱辨了辨方向，往谷口跑——她得赶紧找到石头和锁儿，带着他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离谷口还有半里地时，隐约听见孩子的哭声，是锁儿！阿朱心里一紧，跑得更快了，裙摆被荆棘划破也顾不上。
藏马车的密林里，景象让她浑身冰凉——石头被捆在树上，嘴里塞着布，眼泪在脸上淌成了河。而那个穿绿裙的女子，正抱着锁儿，手里把玩着那半块狼头玉佩，笑得像朵毒花。
“你果然来了。”女子抬头，眼角的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还以为要等到天黑呢。”
“放开他们！”阿朱的短刀指向她，手却在发抖。
“放开？”女子轻笑，手指在锁儿细嫩的脸颊上划过，“这孩子多可爱，跟乔峰那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他宝贝得紧。”
锁儿被吓得大哭，小手胡乱抓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到底是谁？”阿朱的声音发颤，“为什么要缠着我们？”
“我是谁？”女子低头，用脸颊蹭了蹭锁儿的头发，动作亲昵得让人作呕，“我是乔峰欠了整条命的人。他杀了我父兄，抢了我本该有的一切，我总得讨回来，不是吗？”
又是仇恨！阿朱的心沉到了谷底：“秦家堡的事不是他做的，是康敏！你明知道的！”
“知道又如何？”女子猛地抬头，眼神淬了毒，“若不是他，康敏怎么会找上秦家堡？若不是他，我怎么会从云端跌进泥里？他就得偿命！”
她的声音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刺得人耳朵疼。阿朱终于明白，有些人的恨，是钻进骨子里的，任你说破嘴也没用。
“卷轴给你，放了孩子。”阿朱慢慢举起手里的卷轴，“这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有了它，你能让西夏兵帮你报仇。”
女子的眼睛亮了亮，却没动：“你先把卷轴扔过来。”
阿朱犹豫了一下，将卷轴往她脚边扔去。女子弯腰去捡，就在这瞬间，阿朱扑了过去，短刀直刺她的手臂！
“找死！”女子反应极快，侧身躲开，怀里的锁儿却趁机挣扎，“哇”地一声哭得更凶。
混乱中，阿朱一把抢过锁儿，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跑。绿裙女子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你跑不掉的！这谷里到处都是我的人！”
阿朱不敢回头，抱着锁儿往石头那边跑，用短刀割断绳子：“快！跟我走！”
石头拔腿就跟，小手紧紧抓着阿朱的衣角。三人刚跑出密林，就撞见几个西夏兵，显然是女子的同伙。
“在那！”西夏兵大喊着围上来。
阿朱把锁儿塞给石头：“往东边跑，去找慕容叔叔！别回头！”
“那你呢？”石头哭着问。
“我随后就到！”阿朱推了他一把，短刀迎上西夏兵的长刀。
她的武功本就不精，刚才在密道里跑了一身汗，此刻更是力不从心。没过几招，手臂就被划中，短刀“当啷”落地。
西夏兵狞笑着围上来，手里的刀闪着寒光。阿朱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锁儿和石头一定要平安。
“铛！”金铁交鸣的脆响在耳边炸开。阿朱睁眼，只见慕容复的折扇挡在她身前，身后还跟着秦红棉，虽然浑身是伤，眼神却依旧凌厉。
“你怎么来了？”阿朱又惊又喜。
“再不来，你就要给西夏人当刀下鬼了。”慕容复喘着气，折扇一挥，逼退西夏兵，“快带孩子走，这里有我们！”
秦红棉也道：“我已经让人去通知段王爷，援兵很快就到！”
阿朱点点头，刚想去找石头，却看见绿裙女子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那卷议和凭证，笑得得意：“你们看这是什么？有了它，耶律洪基和段正淳都会乖乖听我的！”
“你敢！”秦红棉的毒针射过去，却被她轻松躲开。
“有什么不敢？”女子将凭证高高举起，“只要我把这东西烧了，辽宋就会开战，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包括这两个小杂种！”
她的目光扫过刚跑回来的石头和锁儿，眼神里的狠戾让人心惊。
石头突然冲过去，抱着她的腿就咬，像只护崽的小兽：“不准你骂我弟弟！”
女子猝不及防，被绊得踉跄，手里的凭证掉在了地上。阿朱眼疾手快，扑过去捡，却被她一脚踹在胸口，疼得差点背过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蹄声如雷，大理兵举着长矛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段正淳！
“拿下她！”段正淳的怒吼响彻山谷。
绿裙女子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狞笑着就要去点地上的凭证：“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休想！”阿朱拼尽全力扑过去，用身体压住凭证。
火折子的火苗燎到了她的衣袖，瞬间燃起小火。阿朱死死压着，任由火焰舔舐着手臂，疼得几乎晕厥。
“阿朱！”段正淳冲过来，用披风扑灭她身上的火，紧紧抱住她，“傻孩子！你不要命了！”
绿裙女子被大理兵按在地上，还在疯狂挣扎：“我不甘心！乔峰欠我的！你们都欠我的！”
阿朱看着被浓烟熏黑却完好无损的凭证，笑了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躺在马车里，锁儿趴在她胸口睡熟了，小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奶糕。石头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见她醒了，赶紧递过水壶：“阿朱姐姐，你终于醒了！”
“那个女人呢？”阿朱的声音沙哑。
“被秦阿姨带走了，说是要让她看看秦家堡的坟，让她自己想明白。”石头道，“慕容叔叔说，凭证已经送交给辽宋两国的使者，不会再打仗了。”
阿朱松了口气，摸了摸手臂上缠着的绷带，虽然还疼，心里却踏实了。
马车外，秦红棉和段正淳的声音传来，不似之前那般紧绷。
“……那女子也是可怜人，被仇恨迷了心窍。”是秦红棉的声音。
“是啊，这江湖，谁不是在苦水里泡着。”段正淳叹了口气，“只盼往后，孩子们能少受点罪。”
阿朱掀起车帘，夕阳正落在野狼谷的谷口，把那里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风里没有了血腥味，只有草木的清香。
锁儿在她怀里动了动，咂了咂嘴，像是做了个好梦。阿朱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乔峰，你看，和平了。
只是不知道，在那片能看见大理的山坡上，他是否也能闻到这烟火气，是否也能安心。
马车缓缓驶离野狼谷，留下一地狼藉，和渐渐被风沙掩埋的脚印。这江湖的苦，还在继续，但只要身边有牵挂的人，就总能一步步走下去。
而那半块狼头玉佩，被阿朱用红线串起，挂在了锁儿的脖子上，和那枚银锁一起，叮当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