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慕容复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阿朱惊得瞪圆了眼。江湖上谁不知道,姑苏慕容氏的老庄主慕容博,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过世了。怎么会突然冒出个爹来?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复儿!快开门!一品堂的人快追来了!”
刀疤脸皱起眉,眼神阴鸷地扫向门口:“装神弄鬼!先宰了外面的老东西!”
两个西夏武士立刻提刀冲过去。慕容复猛地回神,身形一晃拦在门前,折扇不知何时已握回手中,扇骨抵住两人的刀:“谁敢动他!”
他这一动,气势陡变,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竟比面对一品堂合围时更显凌厉。
“公子!”阿朱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沈青梧,又看了眼地上吓傻的丫鬟,心乱如麻——这局面,比刚才还要乱十倍!
“哪来的野老头,也敢冒充慕容老庄主?”刀疤脸冷笑,“给我一起拿下!”
武士们再次逼近,刀光映着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寒影。慕容复背抵着门,一手护着门,一手迎敌,招式间竟露出几分破绽。阿朱看得分明,他是真慌了。
就在这时,门板“轰隆”一声被撞开,一个灰衣老者踉跄着滚进来,怀里还抱着个黑漆漆的匣子。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扫过屋里的乱象,最后落在慕容复身上。
“复儿,你没事就好!”老者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你……”慕容复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刀疤脸哪肯给他们认亲的功夫,挥刀就朝老者砍去:“死老头,受死!”
老者却不躲,反而把匣子往慕容复怀里一塞:“拿着这个!快走!”
眼看刀锋就要及身,慕容复猛地回神,折扇疾挥,“铛”地挡开弯刀,顺势将老者拉到身后。这一下又快又准,竟比刚才稳了数倍。
“你到底是谁?”慕容复盯着老者,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者刚要说话,刀疤脸已带人再次扑上。慕容复不敢分心,只能全力迎敌。他的“斗转星移”本是精妙绝伦,可此刻心有旁骛,竟被两名武士逼得连连后退。
阿朱看在眼里,知道再耗下去必败无疑。她急中生智,抓起桌上的火折子,猛地往墙角的干草堆扔去。
“着火啦!快跑啊!”她尖着嗓子喊,同时拽起沈青梧,又踢了踢地上的丫鬟,“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干草遇火就燃,瞬间窜起半人高的火苗,浓烟滚滚。西夏武士们果然慌了神,纷纷后退。刀疤脸骂了句脏话,却也怕被火困住,只能吼道:“撤!围住院子!别让他们跑了!”
武士们迅速撤出正屋,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快从后门走!”老者拽着慕容复就往后院跑。
阿朱也连忙扶着沈青梧和丫鬟跟上。后门早已腐朽,老者一脚踹开,外面竟是条窄窄的巷子,通往更深处的贫民窟。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身后传来武士的怒吼。四人跌跌撞撞地钻进巷子,脚下全是污泥,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爹……真的是你?”跑出老远,慕容复才敢停下,扶着墙喘气,声音依旧发颤。
老者抹了把脸,眼泪掉了下来:“是我,复儿,爹没死……”
阿朱扶着两人躲在一堆破木箱后面,竖着耳朵听动静。巷口没传来脚步声,看来暂时安全了。她这才回头,打量着那老者——除了眼神像慕容复,其他地方实在看不出半点“南慕容”庄主的气派,倒像个常年逃难的老乞丐。
“您……真的是慕容老庄主?”阿朱忍不住问,“可江湖上都说您……”
“都说我二十年前就病死了,对吧?”老者苦笑一声,“那是我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我要是不死,契丹狗和大宋的奸贼,怎么会放松警惕?”
慕容复浑身一震:“您是为了……兴复大燕?”
“不然呢?”老者瞪了他一眼,“为父忍辱负重二十多年,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搜集大宋和契丹的军情,等时机成熟,一举复国!”他说着,拍了拍慕容复怀里的匣子,“这里面,就是我找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慕容复连忙打开匣子,里面是叠泛黄的卷宗,还有几封盖着红印的信。他快速翻看,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攥紧拳头:“太好了!有了这些,我们就能联合西夏,共同对付大宋和契丹!”
阿朱听得心惊——这父子俩,果然满脑子都是复国。
“等等,”阿朱突然想起什么,“您刚才说,是一品堂的人在追您?他们怎么会盯上您?”
老者脸色一沉:“我潜入西夏驿馆偷这些卷宗时,被一品堂的人发现了。他们一路追,我才想到来这里找你。没想到……”他看了眼沈青梧和丫鬟,“你们也被卷进来了。”
“爹,您有所不知,”慕容复把密信的事简单说了说,“西夏人想对付丐帮和乔峰,还想利用黑风寨在江南搞事。”
“乔峰?”老者眼神一凛,“那个契丹狗?他确实是个祸害,武功太高,又在丐帮根深蒂固,不除不行。”
阿朱听得不舒服,忍不住怼了句:“乔帮主是契丹人又怎样?他行得正坐得端,比某些只会搞阴谋诡计的人强多了!”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老者怒视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一日在丐帮,就是我大燕复国的阻碍!”
“你!”
“够了!”慕容复喝止两人,“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一品堂的人肯定还在附近搜,我们得尽快离开江南。”
老者点点头:“我知道有条密道,可以出城。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往巷子深处走,拐了几个弯,来到一间破败的土地庙前。老者在神像后面摸索了半天,“咔嚓”一声,神像底下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从这下去,能通到城外的乱葬岗。”老者率先跳了下去。
慕容复看了看阿朱:“你们也跟上。”
阿朱犹豫了一下。跟着这父子俩,怕是会被卷进更大的麻烦里。可沈青梧和丫鬟伤成这样,自己又带着密信,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走就走。”阿朱咬咬牙,扶着沈青梧跳进洞口。
洞里又黑又潮,弥漫着一股土腥味。老者不知从哪摸出个火把点亮,照亮了前方狭窄的通道。众人只能弯腰前行,脚步声在洞里回荡,格外清晰。
“对了,还没问姑娘芳名。”走了一阵,老者突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
“我叫阿朱。”
“阿朱?”老者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你姓什么?家住哪里?”
“我就姓阿,无家可归。”阿朱含糊道,不想多说。
老者却没放弃,又问:“你父母是谁?可有什么亲人?”
阿朱皱起眉:“老庄主问这些做什么?”
老者眼神闪烁,没回答,反而转向慕容复:“复儿,你觉不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
慕容复看了眼阿朱,摇摇头:“没印象。”
阿朱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这老者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审视什么。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光。老者加快脚步,拨开洞口的杂草,外面果然是片荒凉的乱葬岗,坟头林立,阴风阵阵。
“出了这里,往南走就是官道。”老者喘着气,“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做打算。”
众人刚走出没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破空声!
“小心!”慕容复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老者。
三支淬毒的弩箭擦着老者的头皮飞过,钉在旁边的坟头上,箭尾还在嗡嗡发抖。
黑暗中跃出十几个黑影,为首的正是刀疤脸!
“慕容老鬼,果然是你!”刀疤脸狞笑着,“别以为装死就能骗过所有人!今天,你们父子俩就一起死在这乱葬岗里吧!”
老者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刀疤脸拍了拍手,从阴影里拖出个人来——竟是个穿着破烂的乞丐,被打得鼻青脸肿。
“是这叫花子说的,他看见你们进了土地庙。”刀疤脸一脚踹在乞丐身上,“废物,没用了!”
弯刀挥下,乞丐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阿朱看得心头一紧。这刀疤脸,真是狠毒!
“复儿,护住卷宗!”老者把匣子往慕容复怀里一塞,自己竟从怀里摸出柄短刀,迎着武士们冲了上去。
他看着苍老,身手却极快,短刀舞得密不透风,竟逼得三名武士连连后退。慕容复也立刻跟上,折扇开合间,已有两人倒地。
阿朱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扶着沈青梧和丫鬟往更深处退,想找机会藏起来。
就在这时,老者突然惨叫一声,左臂被一支弩箭射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爹!”慕容复分心去看,刀疤脸趁机挥刀砍来,他急忙躲闪,肩膀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
父子俩顿时陷入险境。
阿朱急得团团转,目光扫过周围的坟头,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座新坟,棺材还没盖严,露出条缝。
“躲进去!”阿朱低声道,拽着两人往新坟跑。
沈青梧和丫鬟吓得脸色惨白,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能哆嗦着钻进棺材。阿朱刚要盖棺,眼角余光瞥见刀疤脸手里的弯刀,突然心里一动。
她没跟着躲进去,反而抓起地上一块石头,深吸一口气,朝着混战的方向冲了过去。
“喂!刀疤脸!你娘喊你回家吃饭啦!”阿朱边跑边喊,手里的石头朝着刀疤脸扔过去。
刀疤脸被骂得一愣,转头看见冲过来的阿朱,狞笑一声:“又来个送死的!”
他挥刀就朝阿朱砍来。阿朱早有准备,脚下步伐变幻,竟是学的慕容复的“凌波微步”,虽然学得不像,却也歪歪扭扭地躲开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会点三脚猫功夫?”刀疤脸被激怒了,放弃慕容复,专门追着阿朱砍。
阿朱边跑边回头,故意把他往新坟的方向引。眼看离棺材只有几步远,她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刀疤脸大喜,举刀就劈:“给我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棺材盖突然“砰”地弹开,沈青梧不知何时醒了,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断矛刺向刀疤脸的后心!
刀疤脸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弯刀脱手飞出,人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这变故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朱爬起来,拍了拍胸口,心还在狂跳。沈青梧也脱力地倒回棺材里,大口喘着气。
剩下的西夏武士见头领死了,顿时慌了神。慕容复和老者趁机反击,没一会儿就解决了他们。
乱葬岗重归寂静,只剩下血腥味和腐臭味。
老者捂着受伤的胳膊,看着阿朱,眼神复杂:“你这丫头……胆子真不小。”
阿朱没理他,走到棺材边,把沈青梧和丫鬟扶出来:“你们没事吧?”
两人摇摇头,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慕容复走过来,看着地上刀疤脸的尸体,又看了看阿朱,突然问:“你刚才用的步法……是‘凌波微步’?”
阿朱心里咯噔一下——刚才情急之下,竟忘了掩饰。
“我……我以前在姑苏见过有人练,随便学了两招。”阿朱硬着头皮道。
慕容复没说话,眼神却带着审视。老者却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古怪:“是吗?那可真是巧了。”他走近阿朱,压低声音,“姑娘,你脖子后面,是不是有颗朱砂痣?”
阿朱猛地僵住,浑身的血仿佛都凝固了。
她脖子后面,确实有颗朱砂痣,那是她从小就有的,除了爹娘,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这个自称慕容博的老者,怎么会知道?
老者看着她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痛苦。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老者喃喃道,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的……我的女儿……”
阿朱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女儿?
他说……他是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