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字字诛心,却也字字是太后未尽的悲哀:“这些年来,皇上厌弃皇后,连名字都不愿唤一声,口口声声‘乌拉那拉氏’。可是皇上是否记得,纯元皇后何尝不是乌拉那拉氏?太后何尝不是乌拉那拉氏的亲眷?”
“连皇上您的身上……也流淌着乌拉那拉氏的血脉。太后遗命,‘乌拉那拉氏不可废后’,保的不止是景仁宫这位皇后,更是保乌拉那拉氏与爱新觉罗氏世代联姻、休戚与共的体面,是保皇上您对发妻的誓言,是保太后她老人家……最后一点家族念想。”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景仁宫。
皇帝背对着众人,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
他脑海中,纯元临终含泪的嘱托、太后病榻前忧心忡忡的叹息、还有那无法磨灭的血缘与政治联结,与眼前这毒妇的罪行激烈撕扯。
最终,所有沸腾的情绪,都化作了帝王冰冷彻骨、斩断一切的一锤定音。
他缓缓转身,不再看皇后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决绝。
“朕,特念旧恩。乌拉那拉氏,安置于景仁宫。非死,不得出。”
“苏培盛。”
“奴才在。”
“取回朕立后的圣旨、宝印、宝册。晓谕六宫……”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朕,与她,死生不复相见。”
“嗻。”
最后一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也为这场持续数十年的后位之争,画上了一个禁锢的句号。
皇后瘫软在地,泪流满面,不知是哭自己,哭姐姐,还是哭这荒唐又悲凉的一生。
戴楹默默收起太后遗诏。
她的任务,完成了。
回到寿康宫那间已显清冷的居所, 戴楹换上自己最初的素色衣衫,将“竹息”的宫装叠好放于床边。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许久的房间,眼前那面幽蓝的操作面板,所有数据流开始急速回卷,最终汇聚成一行清晰的结算信息:
【观测世界:《甄嬛传》】
【观测任务:影视剧旁观型系统记录(已完成)】
【关键节点参与度:低(介入核心遗诏事件)】
【隐性场域干涉最终系数:15(引致关键人物六阿哥、七阿哥、沈眉庄存活,轻度改变世界线)】
【综合评价:合格(记录完整,未主动违规,被动干涉在可控阈值内)】
【传送准备……】
一阵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微眩晕感袭来,比来时更加温和迅速。
眼前的雕梁画栋、熏香余韵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淡去、消散。
再睁眼时,她已身处一个纯白、空旷、流淌着柔和光晕的空间。
面前是两张熟悉又带着巨大尴尬的脸。
黑无常与白无常。
他们身旁,悬浮着那面曾显示她数据的巨大光屏。
“戴……戴女士,您回来了。”白无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黑无常干咳一声,试图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戴楹,临时工编号……呃,算了。你在《甄嬛传》世界的观测记录已回收。经过评估,虽然出现了‘隐性场域干涉系数’异常及后续被动参与,但总体未触发毁灭性崩坏,世界线已在新基点上重新稳定。所以……”
他话未说完,空间一侧忽然泛起剧烈的涟漪 。
一个头戴冠冕、满面虬髯、怒容几乎要实质化的虚影咆哮着凸显出来,正是阎王。
他手中抓着一份报告,指尖都快戳到黑白无常的鼻子。
“可控阈值?!重新稳定?!你们两个蠢材看看这份最终溯源报告!你们当年勾错的那个魂魄,她前世积累的功德愿力里,掺杂了一丝上古‘言灵’法则的碎片残留!虽然微乎其微,但在高浓度剧情世界里,那就是个不定时、无差别、看心情触发的小型因果修正器!”
“还‘记录硬盘’?她根本就是个会走路的、自带模糊审判功能的‘规则橡皮擦’!你们到底把哪位路过休憩的上古大能,给拘回来了?!”
咆哮声在纯白空间里回荡。
黑白无常面如土色,抖若筛糠。
戴楹站在原地,听着阎王的怒吼,感受着灵魂深处那终于不再受任何世界规则压制、如深海般缓缓流动的磅礴力量。
忽然间,她对自己那“偶然”的影响力,有了全新的、清晰的认知。
她抬起头,望向暴跳如雷的阎王和瑟瑟发抖的无常,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清浅平和的、却让对面三位地府公务员心中警铃狂作的微笑。
看来,这份“带薪休假”的“薪”和后续的“来生套餐”,得重新、好好、谈一谈了。
(《甄嬛传》世界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