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寿康宫,日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静谧。
太后服了药,精神尚可,斜倚在引枕上,目光落在正细心为她整理被角的惠妃沈眉庄身上。
“眉儿,” 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微哑,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语重心长,“今日皇帝与熹妃都在,你也知道了。”
沈眉庄动作未停,只微微颔首:“是,臣妾知道皇上与嬛儿情深意笃,太后又添皇孙之喜,心中也为太后高兴。”
她语气真诚,听不出半分妒意。
太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那点考量愈发清晰:“熹妃怀着双生胎,是天大的福气,也是天大的辛苦。哀家看她身子越发沉重,皇帝又格外爱重,只怕她难以周全。皇帝身边……总不能一直空着。”
沈眉庄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锦被边缘抚平,低声道:“皇上身边自有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妹悉心照料。”
太后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并未接这个话头,而是直直看向沈眉庄,“哀家说的,是你。”
沈眉庄抬眸,对上太后审视中带着期许的目光,一时无言。
“你入宫多年,品行端方,性情稳重,哀家一向最是看重你。”
太后继续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皇帝对你也并非无意,只是从前有些误会,你自己也性子倔强。如今时过境迁,熹妃有孕不便,正是你该替哀家、替皇帝分忧的时候。”
沈眉庄垂下眼帘,长睫掩去眸中复杂神色,只轻声道:“太后厚爱,臣妾惶恐。只是臣妾愚钝,恐怕难当此任。”
“什么难当不难当!” 太后语气微沉,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决断,“你是妃位,侍奉皇帝是你的本分,也是稳固自身。难道你要一直这样不温不火地守着哀家这个老婆子,或是只与熹妃姐妹情深,却忘了自己身为妃嫔的职责吗?”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沈眉庄脸色微白,连忙在榻边跪下:“太后息怒,臣妾……臣妾并非此意。”
太后看着她低垂的头,心知她心结未解,但有些事必须推她一把。
她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怜惜与无奈:“哀家知道你的心思,知道你重情义,也记得从前的事。可人总要往前看。皇帝是一国之君,他的恩宠,关乎的不仅仅是男女之情,更是你在后宫立足的根本。”
沈眉庄跪在那里,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沉默着。
太后不再多言,对侍立一旁的戴楹道:“竹息,去把暖情酒取来。”
“是。”
戴楹心领神会,躬身退下,不多时便捧来一个精巧的鎏金酒壶。
太后示意戴楹将酒递给沈眉庄。
沈眉庄双手接过,触手微温,显然已提前温热过。
“这酒性温,不伤身。” 太后看着她,目光深沉,“今晚皇帝若来请安,你便留下,陪皇帝说说话,用些点心。这酒……你知道该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