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只剩下太后与戴楹。
烛火摇曳,映着太后疲惫而凝重的面容她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竹息,你看……这害四阿哥的事,像是谁干的?”
戴楹垂首恭谨道:“太后心里明镜似的,奴婢不敢胡说,怕扰了太后的心思。”
太后并不在意她的回避,自顾自地喃喃道,声音恰好能让戴楹听清。
“这宫里……除了她,还有谁,更在乎四阿哥的存在呢?”
戴楹知道太后意指皇后,却故作不解,低声道:“好歹……皇后娘娘如今还有三阿哥这个儿子,不至于吧?”
“正是因为她有了三阿哥这个‘义子’!” 太后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洞察,“才更要为三阿哥铺平太子之路!扫清一切可能的障碍!皇后……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她喘了口气,眼中是深切的忧虑与决断,“这宫中,竟连一个能压制她的人都没有了。长此下去,只怕皇帝……真要后嗣凋零了。”
戴楹听到“宫中竟连一个压制她的人都没有”这句话,心中已然雪亮。
太后对甄嬛回宫之事,已从默许变为迫切期待,甚至视为打破僵局、保全皇嗣的必需之举。
这四阿哥遇险之事,成了最后那根稻草。
太后的叹息在殿中回荡。
那叹息里,有对皇后狠毒的惊怒,有对皇嗣安危的忧惧,更有一种大势所趋的无力与最终的抉择。
她对四阿哥的情感或许并不深厚,但“皇嗣”二字,是她作为太后的底线与责任。
有人敢触碰这条底线,就必须有足以制衡的力量出现。
“竹息,” 太后终于抬眸,看向戴楹,语气恢复了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决断,“明日,请皇上来一趟。”
“是。” 戴楹垂首领命,心知这“请”,已不是寻常的母子叙话。
这将是太后正式出手,推动那停滞的棋局,落下最关键一子的时刻。
风雨欲来,宫门将开。
翌日清晨,皇帝下朝后依约前来寿康宫。
踏入内殿时,正见皇后宜修坐在太后榻边,手中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姿态恭谨地服侍太后用药。
帝后同时在场,气氛微妙。
“皇后也在。” 皇帝目光扫过,语气平淡。
皇后闻声,放下药碗,侧身单膝行礼:“皇上。”
戴楹与剪秋亦随之行礼。
“起来吧。”皇帝虚扶一下,随即转向太后,行家礼,“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的身子,今日可好些了?”
“好些了。”太后声音仍带病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精神,她连忙抬手,“地上凉,快起来,坐。”
皇帝在太后榻边另一侧坐下,皇后则退至一旁站立,将空间让与这对天下最尊贵的母子。
剪秋悄无声息地接过皇后手中的药碗。
太后看着皇帝,开门见山:“叫你来,是要嘱咐你一件事。”
“儿子谨听皇额娘吩咐。”皇帝神色肃然。
“听说莞嫔有孕了。”太后语气平稳,却直击要害,“皇帝你碍于天象之说,不敢接她回宫?”
皇帝眉头微蹙,斟酌道:“此事干系后宫安宁,又牵涉天象,儿子不敢妄自定夺。更担心……冲撞了皇额娘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