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侍疾时,言语间总会带上几分欲言又止,或是说起宫中旧事感慨,或是以胧月、七阿哥为由提及“生母”,虽从未直言“甄嬛”二字,但其意已昭然若揭。
太后听着,有时会应和两句,有时只是闭目养神,但那默许甚至纵容的态度,已给了沈眉庄莫大的鼓舞。
紧接着,宫中接连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却透着诡异的不宁之事。
先是皇后在宝华殿为太后祈福时,手中线香竟接连断了两次。
回宫途中,凤辇又“意外”颠簸,令皇后扭伤了脚踝。
消息传来时,太后正由戴楹扶着,在寿康宫庭院中看宫人按例进行春季驱邪仪式。
火盆中松柏枝叶燃烧,噼啪作响,青烟直上。
太后侧倚在软榻上,看着那跳跃的火光,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不知是风起还是怎的,盆中本已平稳的火焰猛地窜高数尺,带着火星直扑向太后软榻的方向!
“走水了!护驾!快护驾!”
戴楹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挡在太后身前,厉声高呼。
左右宫人慌忙扑灭火星,一阵忙乱后,火势虽未蔓延,但那突如其来的惊险与诡异的气氛,已笼罩了整个寿康宫。
太后被扶回内殿,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当晚,戴楹将白日诸事连同另一则消息一并禀报。
“太后,今日除了宝华殿香断、皇后娘娘崴脚,还有一事。晚膳后,皇上传召了钦天监正使。听闻……钦天监测算天象,言道近日‘北方危月燕冲月’,主后宫不宁,于太后凤体及皇室子嗣恐有妨碍。”
“北方……危月燕冲月?”
太后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那眼神深沉得不见底。
宝华殿香断、凤辇出事、寿康宫火险、钦天监示警……
这一连串的事情,在“甄嬛即将回宫”这个消息的背景下发生,时机巧妙得令人心惊。
太后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暖意,只有看透世情的冰冷与讥诮。
“竹息,” 她唤道,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哀家老了,但还不是傻子。哀家虽然信佛,日日诵经,但也知道……有些事,是事在人为。”
这话,已将她心中判断说得明明白白。
什么天象示警,什么意外频发,不过是有人不愿看到甄嬛回宫,更不愿看到太后病愈、后宫格局可能因此改变,而精心策划的一连串“警告”与“阻挠”。
这“有人”是谁,几乎不言自明。
“皇后……她急了。”
太后缓缓道出结论,语气笃定。
只有感到威胁迫近,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动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甚至不惜触动“天象”这等敏感话题,意图借“天意”来打压“人事”。
戴楹垂首侍立,心中波澜起伏。
太后看得分明,皇后此举非但未能阻止,反而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与手段的穷尽,更坚定了太后默许甚至支持甄嬛回宫以制衡皇后的决心。
这场无声的较量,皇后已先输一着。
“吩咐下去,” 太后对戴楹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寿康宫上下仔细些,驱邪的仪式……照旧。皇上既信钦天监,自有他的道理。至于旁的事……”
她顿了顿,“该来的,总会来。哀家倒要看看,这‘危月燕’,究竟冲的是哪里的‘月’。”
戴楹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