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恢复了恭顺的语气,话语却字字如刀,“皇额娘病重多时,实在不必再为臣妾操心,还是好好养病要紧,以免皇上……又要疑心是隆科多的缘故,才使得皇额娘凤体抱恙了。”
这最后一句,直戳太后最痛处,也是毫不留情的威胁与提醒。
您的秘密和软肋,我也清楚。
太后看着她,终于彻底认清了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后,心机何等深沉,手段何等狠辣,早已脱出掌控。
她缓缓道:“你果然……越来越像个皇后的样子了。哀家希望你能够坐稳皇后的位子,但更要告诉你,做人做事都要留有余地,赶尽杀绝……会自断后路。”
“多谢皇额娘教导。有皇额娘做榜样,臣妾一定能够青出于蓝。” 皇后行礼,语气恭敬,眼神却冰冷,“皇额娘安心便是。若没有旁的事,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太后已无力再看她,只挥了挥手。
皇后昂首离去,背影决绝。
太后望着那消失在帘后的身影,剧烈地咳嗽起来,戴楹连忙上前为她顺气。
咳喘稍平,太后疲惫地靠在枕上,眼中是深深的挫败与痛心:“竹息,你瞧……哀家一手教导出来的孩子。纯元太心软,宜修……太心狠。哀家……”
“太后,您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啊。” 戴楹忧心道。
“哀家不是不注意自己的身子……”太后闭上眼,“是怕宜修再这样下去,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都会断送在她手里!”
戴楹无言,只能继续轻轻为她顺着背。
太后喘息着,说出了最深沉的恐惧:“哀家何尝不想……大清皇后一直出在自家门楣?但若宫中一直无人能与她抗衡,她的狠毒,必会逼死自己,更会逼死……爱新觉罗所有的子嗣!”
这话,已是对皇后未来命运的可怕预言,也是对皇室血脉延续的终极忧虑。
戴楹默默点头,心中那片全知的阴云,愈发沉重。
她看到了一条清晰而血腥的路径,从今日的对峙,通向不可挽回的崩塌。
日子滑向二月,空气中似有暗流开始加速。
皇帝欲在“龙抬头”那日亲赴甘露寺为太后祈福的消息传来时,太后只是半合着眼,手中佛珠未停,未置一词。
戴楹知晓,这“祈福”的名头底下,藏着帝王何种难以言说的心思,太后心中亦如明镜。
此后,皇帝前往甘露寺的次数愈发频繁,虽每次皆有正当缘由,但这频率本身已是一种昭然若揭的姿态。
太后闻报,只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那平静的语气下,是洞悉一切的默许,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宫中,皇后独大太久了,后宫死水一潭,并非吉兆。
皇帝既放不下,太后也需要一股新的力量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衡,制衡日渐失控的皇后。
甄嬛若能回来……也好。
半月后,那曾以为再也不会被提起的名字,果然伴随着“即将回宫”的风声,悄然在六宫各处蔓延。
太后的病,在这阵风声中,竟也奇异地有了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