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愈后不久,便移驾圆明园。
一则消息随即传回紫禁城:皇帝封了百骏园一名驯马女子为答应,赐居宫中。
彼时太后病体稍愈,正于暖阁中静养。
戴楹将此事禀上,太后听罢,并未如寻常般询问家世品貌,只是沉默良久,手中那串碧玉佛珠捻动的速度,比平日慢了几分。
戴楹侍立一旁,心中默默吐槽。
大胖橘又开始收集“周边”了。
她见太后不语,便低声补充了一句听闻来的评价:“太后,听闻这位叶答应,性子……有些桀骜不驯,与宫中女子大不相同。”
太后闻言,抬起眼,目光投向窗外,似穿过重重宫墙,看到了圆明园中那个纵马疾驰的野性身影,也或许,是看到了更久远的一个同样明艳跋扈的影子。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洞察后的疲惫与一丝讥诮:“皇帝怕不是……念起年氏了。”
这“年氏”二字,无需多言,便道尽了叶澜依得宠的缘由。
并非因她本人,而是她身上某种与已故华妃相似的、不为宫规所束缚的鲜活与桀骜,触动了帝王心中那根属于旧日宠妃的、复杂难言的心弦。
此事并未就此揭过。
当日下午,太后便借赏鱼之名,驾临景仁宫。
皇后与齐妃作陪,戴楹、剪秋等人侍立在后。
池中锦鲤争食,水面波光粼粼,气氛看似闲适,实则暗藏机锋。
太后漫不经心地撒着鱼食,皇后与齐妃指着池中鱼儿说笑。
苏培盛就在这时被“请”了过来。
“给太后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齐妃娘娘请安。” 苏培盛额角微汗,行礼如仪。
“起来吧。”太后语气平淡,“非叫你忙里偷闲来这一趟。”
“奴才不敢。”苏培盛垂首。
“事情是打算悄悄的办,”太后目光仍落在池中,话却直指核心,“可是迟早要住在一个宫里。皇帝打量着,能瞒哀家多久?” 她终于转眸,看向苏培盛,“哀家问你,新人……进宫了吗?”
“什么新人呐?怎么臣妾不知道啊?” 皇后适时地表现出惊讶,抢在苏培盛回答前发问,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太后瞥了皇后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皇帝觉得你贤德好性子,只有赞成没有反对的,所以……什么人都敢往宫里拉。”
戴楹在一旁听着,心中暗道。
太后您这滤镜是不是大了点。
皇后的“贤德”底下有多少算计,您老人家未必全不知吧?
齐妃见状,想帮腔表现,却用错了例子:“太后别生气,只不过是身份微贱些罢了,就像从前的妙音娘子那样的下人一样也就是了。”
她提起余莺儿,太后几不可察地蹙眉,轻叹一声。
齐妃犹自不觉,又举一例:“再不济,就和从前八爷的娘一样,是辛者库贱奴而已!”
此言一出,苏培盛脸色都变了,生怕这主子再说出什么犯忌讳的话来,连忙插话:“回太后的话,人……这会子已经进宫了。原是为着还在圆明园不能常伴圣驾,皇上日里夜里牵挂个不住,封了个答应,就叫住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