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后,
皇后带着那盅炖足了三个时辰的东阿阿胶羹踏入寿康宫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婉与恭顺。
太后亲自尝了一勺,点头赞道:“很好,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皇额娘喜欢就好。” 皇后笑意盈盈,“臣妾听人说,吃些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
太后放下银匙,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却未看向那精致的羹盅,而是落在了虚空某处,语气平淡无波:“可是哀家吃了这羹,还是觉得……食不知味。”
皇后的笑容僵在脸上。
“听说,有言官替甄远道求情,触怒龙颜,自己也下了刑部大牢?”
太后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已转向皇后。
“……是。” 皇后垂眸应道,心中警铃微作。
“前朝风波迭起,后宫,也跟着不得安宁。”
太后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没有指责,却有着更沉重的压力。
“是臣妾……无能。” 皇后低声请罪。
太后却摇了摇头:“不是你无能。恰恰相反,你比纯元……聪明,也能干得多。”
这话听不出褒贬,更像是一种冷静的陈述,“这些年,你如何当福晋,如何做皇后,哀家从不多加干涉。只一条,你须时刻牢记:后宫,以皇嗣为重。”
她顿了顿,看着皇后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继续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宫里的女人,就像那开不尽的花。你费尽心机除掉这一朵,很快便会有下一朵长出来。身为皇后,你的职责是掌管这满园群芳,令其有序生长,各得其所,为皇家开枝散叶。而非一味地修剪、铲除,直至……花叶凋零,满目荒芜。”
太后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皇后:“可无论如何,绝不能折损了皇嗣!”
皇后心头剧震,面上却强自维持着镇定,甚至泛起一丝哀戚:“自从臣妾的大阿哥夭折之后,臣妾日夜祈求,只盼皇上子嗣繁盛,后继有人……”
侍立一旁的戴楹,眼观鼻,鼻观心。
真的吗?
那“堕了么”集团董事长,又是谁呢?
皇后话锋一转,似要辩解:“只是眼下宫中五位阿哥……”
“五位阿哥?” 太后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冷,“先帝爷膝下有多少皇子?皇帝如今连先帝的零头都不到。后宫子嗣如此稀薄,便是中宫失德。”
“皇后现在就去螽斯门外站着,好好想一想哀家今日这番话的苦心。”
“是……臣妾遵旨。”
皇后脸色白了,不敢再多言一句,躬身退出。
那“螽斯门”三字,如同最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这个无子皇后的脸上。
几日后,纸终究包不住火。
甄远道下狱、甄家女眷被软禁的消息,如同冰冷的利刃,终于刺穿了碎玉轩用谎言编织的屏障,直直扎进甄嬛心里。
她不顾一切求见皇帝,却只换来父亲及其家眷流放宁古塔的最终旨意。
听闻父亲病重,甄嬛苦求。
皇帝终究网开一面,准了温实初前往诊治,沈眉庄亦在其中竭力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