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竹息

甄嬛闻言，眼神微黯，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短缺。只是今日重阳，想起‘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诗句，不免有些思念家中亲人罢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小腹，流露出深切的孤寂与对亲情的渴望。

戴楹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宽慰，顺着她的话道：“娘娘思念家人，乃是人之常情。宫里的规矩，小主怀胎八月时，可奏请娘家的至亲入宫陪伴生产，以慰思亲之情，也利于安胎。奴婢算着，娘娘的月份也快到了。回头奴婢便提醒内务府，提早安排，届时定让夫人顺利进宫陪伴娘娘。”

听到“家人”、“母亲”这些字眼，甄嬛紧绷的神色似乎松动了些，她轻轻舒了口气。“本宫虽身负过错，见罪于皇上，但只要家中父母兄弟平安，未受牵连，本宫……也就安心了。”

戴楹心头猛地一揪，面上却不得不迅速调整，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努力显得真诚的点头微笑。

安心？

哪还能安心？

甄家此刻恐怕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她此刻的“宽慰”，字字句句都建立在隐瞒残酷真相的基础上，如同在薄冰上行走。

“太后宫里还有些差事需奴婢料理，不便久留，奴婢就先告退了。” 戴楹适时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对话。

“多谢姑姑跑这一趟。只是本宫……不便相送，还请姑姑见谅。” 甄嬛语带歉意。

“娘娘保重凤体，便是最好的了。” 戴楹再次行礼，转身退出殿外。

碎玉轩宫门外，芳若正焦急地等候。一见戴楹出来，忙迎上前，压低声音问：“怎么样？莞嫔娘娘……没起疑吧？”

戴楹摇摇头，低声道：“太后恩典体恤，娘娘感念在心，并未多问其他。”

芳若闻言，大大松了口气，连连拍着胸口：“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总算应付过去了！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一大早就知道甄府出了事，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哪还敢进去见娘娘？”

“偏生一早来给太后送皇上的重阳贺仪，就被太后派了这差事……真是魂儿都要吓掉了，只能厚着脸皮劳烦姑姑你走这一趟。”

戴楹理解她的惶恐，但心中忧虑更深：“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娘娘月份渐大，情绪最忌大起大落，此事是断断不能让她知晓的，否则伤了胎气，又该怎么办呢？”

“是啊是啊，” 芳若连连点头，“如今也只能盼着，甄府的事或许还有转机？皇上……总会念着娘娘腹中皇嗣的份上，格外开恩吧？”

戴楹没有接话。

怕是难了。

想起钱名世、陈邦彦、吴孝登的下场，想起皇帝近来愈发难以捉摸的脾性，她只觉得前景一片晦暗。

她只能勉强道：“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走吧，该回去向太后复命了。”

两人沿着宫道沉默地往回走。

秋阳正好，却照不进戴楹心头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