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禁足,并未因沈眉庄晋位惠嫔、抚养七阿哥而变得轻松。
高墙之内,是日益沉重的死寂与难以言说的煎熬。
戴楹在寿康宫,依旧通过隐秘的渠道,接收着那片被遗忘之地的零星消息。
直到一个清晨,一则带着血腥气的急报打破了平静。
碎玉轩宫女流朱,为闯出宫门为主子请医,竟以血肉之躯直扑守卫刀刃,当场殒命。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终于惊动了皇帝。
皇帝虽余怒未消,终究还是命苏培盛去寻了太医。
温太医入内诊视,带回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消息。
莞嫔,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戴楹将这一连串变故禀报给太后时,特意提及了流朱的刚烈。
太后默然良久,方道:“是个忠心的丫头,可惜了。”
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对卑贱生命的惋惜。
待听到甄嬛有孕,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停了,脸上缓缓露出些许真实的欣慰:“到底……莞嫔还是个有福气的。有了这个孩子,境况或能转圜些。”
这些日子,沈眉庄来寿康宫请安,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了。
她面上虽竭力维持着惠嫔的稳重,但那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焦急,如何能瞒得过太后的眼睛?
她担心甄嬛,忧心如焚。
这晚,太后凤体不适,早早卧榻。
沈眉庄亲自在榻前侍奉汤药。
戴楹端着药碗托盘侍立一侧,待沈眉庄伺候太后用完药,又从小宫女手中接过清水让太后漱口。
一切妥当后,殿内便只余她们三人,气氛沉静得有些压抑。
太后半倚在床头,目光落在沈眉庄略显憔悴的脸上,缓缓开口:“隔了这些日子,心……静下来一些了吗?”
沈眉庄正为她掖着被角,闻言动作微滞,低声道:“静不下来。碎玉轩的消息日日都听在耳边,可是……连走近些去看看也不可以。”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皇帝正在气头上,” 太后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哀家劝过你,莫要在这风口浪尖上去劝。”
“可越是风口浪尖,莞嫔的日子就越难过啊!” 沈眉庄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
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个时候,莞嫔的日子是该难过。难过,才是应该的。”
见沈眉庄面露不解,她叹息着解释道,“若此刻皇帝还能心平气和地待她,哀家才真要担心了。那意味着皇帝心里,已全然没有她了。”
“可是莞嫔只是穿错了一件衣裳,皇上何至于如此重罚?禁足降位,连用度都……” 沈眉庄仍觉不公,语带激愤。
太后却摇了摇头,目光幽深地看向帐顶繁复的花纹:“哀家从未过问皇帝具体缘由,但……一定还有其他缘故。”
侍立一旁的戴楹,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不由暗道。
这“其他缘故”,指向的何尝不是帝王的猜忌、对旧情的复杂心结、乃至对甄家隐约的不满?
太后心知肚明,却无法宣之于口。
沈眉庄闻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原本坐在榻边绣墩上,此刻却猛地起身,后退两步,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金砖地上,朝着太后深深叩首:“臣妾求太后……一定要救救莞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