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竹息

敦亲王一双儿女受封的恩旨墨迹未干，新的波澜便已汹涌而至。

不过几日，敦亲王便上了一道奏折，言辞恳切却分量千钧。

请求皇帝追封其生母、先帝温僖贵妃为贵太妃，并准予迁葬入先帝妃陵。

太后闻讯时，正倚在窗边就着天光看一卷古籍。

戴楹低声禀报完毕，太后面上并无太多波澜，仿佛提及的只是一个遥远的、与己无关的名字。

她缓缓合上书页，声音平淡：“温僖贵妃是先帝嫔妃，追封名号，全其身后哀荣，本是情理之中。只是她当年……”

太后略一停顿，似乎不愿详述那陈年旧事，“死得并不体面，先帝曾有明旨，不许其葬入妃陵。敦亲王此举……其心可诛。”

戴楹侍立一旁，心中暗忖太后对这位昔日“对手”的态度，竟如此冷静，近乎漠然，仿佛那曾经的恩怨早已随岁月风化，只剩下纯粹的利益与礼法权衡。

几乎与此同时，年羹尧的奏章也快马递至御前。

他竟也“适时”地提及应安抚后宫、追封太妃、重修妃陵云云，与敦亲王所请隐隐呼应。

太后得知，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不是摆明了告诉皇帝，他们二人已沆瀣一气了么？

“一个要追封生母，挟制君上孝道；一个手握重兵，从旁施压。皇帝心里，只怕是忌惮更深，怒火也更盛了。”

“太后娘娘明鉴，” 戴楹接道，“皇上览奏后确实震怒，在养心殿发了好大脾气。不过……莞妃随后便去了。”

太后闻言，抬眼瞥了戴楹一下，那目光里意味复杂：“莞妃……”

只吐出这两个字，便不再多言，但那未尽之意，戴楹已然领会。

果然，午后圣旨便下。

皇帝以“为太后祝祷祈求凤体安康”为名，顺水推舟，追封温僖贵妃为贵太妃，准其迁葬妃陵。

同时，加封宫中各位太妃尊号，为太后也上尊号“康安”，更遥尊已离宫的舒太妃为“冲静元师”。

这一连串动作，将敦亲王单一的、尖锐的请求，包裹进了一场规模浩大、惠及所有先帝遗孀乃至当朝太后的盛典之中。

旨意下达后，皇帝亲至寿康宫与太后商议。

暖阁内，炭火融融。

戴楹扶着太后在榻上坐稳，皇帝自行在下首落座。

太后接过戴楹奉上的参茶，语气有些苍茫。

“一转眼，尘归尘，土归土。再怎么追封尊号，增添哀荣，人在九泉之下，又如何能得知呢？”

这话，像是感慨，又像是看透。

皇帝恭声道：“多谢皇额娘允准儿子此番追封。”

“为何不允？” 太后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帝，“这功夫，本就是做给活人看的，死人如何得知？只要皇帝所做之事，于朝政大局有利，于稳定人心有益，哀家不会在乎一己荣辱。”

“儿子多谢皇额娘体谅。” 皇帝微微动容。

太后话锋却轻轻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时过境迁了。哀家如今看着年妃，不知怎的，总怕她会走上当年温僖贵妃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