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竹息

夏末的风带着一丝惫懒的燥意，拂过寿康宫庭院里将谢未谢的花木。

莞嫔的胎在太医精心调理与太后默许的额外关照下，总算是渐渐有了起色，不再似风中残烛般令人悬心。

然而，胎儿的安稳，却未能消弭孕育者心头的冰霜。

皇帝终究是放不下，又去了碎玉轩。

可每每面对甄嬛那苍白容颜下难以全然掩饰的疏离与沉寂，那份因愧疚而生的柔情，便总会不可抑制地转为一种混合着自责与挫败的恼意。

他既气自己，也隐隐气她不肯稍稍掩饰这份怨怼，将彼此都置于这无言的僵局之中。

这日，他再次从碎玉轩出来，面色沉郁地转到了寿康宫。

太后正犯了春末落下的咳疾，斜倚在榻上，戴楹在一旁轻缓地为她顺着背。

皇帝请安后坐下，眉宇间笼着的阴云显而易见。

太后咳了几声，气息稍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声音还带着咳后的微哑：“皇帝新得了安贵人，歌声解语，怎么瞧着还是闷闷不乐？”

皇帝默然片刻，低声道：“儿子方才……去见了莞嫔。”

“她还是心结难解？” 太后语气平淡，仿佛早有所料。

“儿子不忍见她伤心，” 皇帝的声线里透出几分罕见的烦躁与无力，“可见她伤心，儿子又忍不住动气。气自己无能，也……也有些气她，为何定要让儿子如此难堪。”

太后听了，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却转而带上了一丝责备的意味：“这就是莞嫔的不是了。身为嫔妃，一己之身有什么要紧？侍奉君上、体察圣心才是最要紧的。说到底，也是你平日太宠着她，纵得她有些不知进退了。”

侍立一旁的戴楹，正专注于为太后顺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妈耶，这什么歪理？

她强自压下心头的荒谬感，维持着面上恭谨的神情。

皇帝似乎被太后这话触动，低声道：“儿子一直以为……她是懂事的。”

戴楹听得简直想翻白眼。

到底谁不懂事啊？人家孩子都快没了，还怪人家不够“懂事”？

她垂着眼，指尖却微微收拢。

太后见皇帝神色，缓了语气，给出一个看似折中实则疏远的建议：“既然如此，你一片心意她既不能领会，反而徒增烦恼，不妨暂且不再去看她。她若真有慧根，自己静下心来，自然会想明白的。”

皇帝沉吟片刻，竟点了点头：“儿子也是这么打算的。且冷一冷，让她自己想想清楚。”

戴楹听到这话，心底那点因穿越者先知而生的冷眼旁观彻底化作了无声的嗤笑。

所以说，真心喂了帝王家，最终落得的，就是一句“等她懂事”。

这哪里是情分，分明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情绪的漠视与权力的规训。

太后见皇帝接受，便顺势道：“那就好。让安贵人小心伺候着，你也别总闷着，早些回养心殿歇着吧。”

皇帝起身告退。

待那明黄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殿内重新陷入宁静，只余太后压抑的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