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午后,檀香静燃。
戴楹垂手肃立,将圆明园的消息逐条清晰禀报。
“禀太后,圆明园传来消息,沈答应禁足闲月阁后,除莞贵人曾设法探视外,门庭冷落,内务府供应时有迟延。”
戴楹语调无波。
太后眼帘微垂,只道:“吩咐咱们在园子里的人,暗中看顾些,别让人作践过了头。”
“是。” 戴楹应下,继续道,“华妃娘娘,日前以曹贵人体弱为由,将温宜公主接至殿中抚养。皇上近日前往清凉殿看视公主,较往日频繁。”
太后闻言,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她倒是会找由头。温宜那孩子……可怜见的。皇帝去看孩子,是天伦,随他吧。”
话虽如此,戴楹却能听出太后对华妃此举实质的洞悉与一丝隐忧。
接着,戴楹话音微微一顿,声音轻缓地续道:“还有一事……安答应那边前日起了些小风波。华妃娘娘遣了颂芝过去,将几件略有些逾制的旧物取走了,说是先代为保管。”
她省略了宝娟那些挑拨的言语,只陈述事实,但太后何等精明。
“呵,”太后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华妃是越发跋扈了。安氏性子弱,只怕是敢怒不敢言,心里头……不知怎么想呢。”
太后目光微抬,看了戴楹一眼,“她近日与景仁宫走动可还勤?”
戴楹心领神会:“安答应向皇后娘娘请安,确比往日更勤谨恭敬。”
一句话,点明了安陵容在压力下的趋向。
太后不语,捻动佛珠,殿内一时只闻珠串轻响。
最后,戴楹禀报了那夜雷雨之事。
她声音依旧平稳,但字句斟酌:“前夜雷雨大作,皇上本已歇在华妃处。忽记起莞贵人畏雷,便起驾冒雨前往碧桐书院……”
她将皇帝“弃华妃而去”的过程描述得客观,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足以让太后明了。
果然,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彻底停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皇帝……这是把莞贵人放在火上烤啊。”
“华妃岂能咽下这口气?往后碧桐书院的日子,怕是要更难了。皇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戴楹答道:“皇后娘娘处一切如常,只叮嘱内务府仔细伺候各宫,勿因天气炎热或人事纷扰有所怠慢。”
皇后的“一切如常”与“勿要怠慢”,在这种时刻,本身就是一种静观其变、甚至乐见其成的态度。
太后听完,久久未言。
日光透过帘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斑驳光影。
太后静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知道了。园子里的事,你继续仔细留意着。华妃若只是拈酸争宠、使些小性子,便由着皇帝去处置。但……”
她话音微沉,眸色静淡地望过来。
“若她动了什么阴私手段,敢戕害皇嗣,或沾染妃嫔性命……务必在第一时间,报与哀家。”
“奴婢谨记。”
稍后,戴楹依礼退出大殿。
宫廊下的日光炽烈,与殿内的阴凉形成鲜明对比。
她步履平稳地走在回廊下,心绪却不如表面那般宁静。
每一次禀报,都是将远方血淋淋的争斗与算计,以最克制的语言进行复述。
太后可以叹息,可以权衡,可以最终搁置。
而她,却在这一次次复述中,将残酷的事实反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某块地方。
那块地方,属于“戴楹”,不属于“竹息”。
属于那个带着bug穿越而来,知晓剧情却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太后的绝对信任,让她无需在角色扮演上耗费多余心力,却也让她更加孤立地面对内心日益汹涌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