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隔离观察室。
蓬莱之钥悬浮在特制的能量场中，银蓝色的流光在钥匙内部缓慢旋转，像星系旋臂。三指金叶平铺在下方分析台上，叶子表面的金色叶脉正在自主延伸，像生长中的根系，试图触碰上方的钥匙。
“能量引导回路已经激活百分之七十八。”马明远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叶子的结构正在‘记忆’蓬莱之钥的能量特征，它在自我改造，变成一个……定制的能量转换器。”
苏晴在旁边飞快计算：“按这个速度，完全同步还需要三小时十七分钟。但问题在于——同步完成后，我们怎么使用它？直接把叶子贴在患者身上？还是需要某种仪式？”
“蓬莱守护者提到的是‘服用’不老泉精华。”吴医生戴着防护面罩，透过观察窗看着医疗舱内的两人，“但钥匙本身是固体，不老泉精华被封存在晶体结构内部。我们需要在不破坏钥匙的前提下，提取精华。”
林夜站在观察窗前，衣领上的星见花泛着微弱的银光。那光芒与蓬莱之钥的银蓝流光产生微妙的共鸣，两种光像在无声对话。
“也许……”沈星回忽然开口，“不需要提取。”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走上前，指着三指金叶：“叶子在主动适应钥匙，说明它本来就是为引导钥匙能量而存在的。如果让叶子完成同步，再把它放在陈绾绾或林幽身上，叶子可能会自动从钥匙中抽取不老泉精华，通过叶脉输送给患者。”
“风险呢？”赵胖子问。
“风险是，我们不知道输送剂量。”沈星回说，“蓬莱守护者说‘服用’，但没说服用多少。一滴？一口？还是一整池？剂量不足可能无效，剂量过量……可能导致永久性的蓬莱绑定。”
“可以做小剂量测试。”马明远调出一个模拟程序，“我们用动物实验，先确定最小有效剂量和最大安全剂量。但问题是我们没有实验动物，而且时间——”
“用我的血。”林夜伸出手臂。
“不行！”苏晴立刻反对，“你是天枢守门人，血脉特殊，实验结果不能推广到普通人！”
“那就用我的。”沈星回也伸出手，“我是摇光守门人，而且刚觉醒，体质相对接近普通人。用我的血做培养基，模拟陈绾绾和林幽的身体环境，测试叶子的能量输送模式。”
马明远和吴医生对视一眼。
“可以。”吴医生点头，“但只能抽取五毫升，而且一旦出现异常，立即停止。”
抽血，培养，模拟。
三指金叶被分割成小米粒大小的碎片，放入盛有沈星回血液的培养皿中。碎片接触到血液的瞬间，立刻活了过来——金色叶脉如毛细血管般延伸，扎入血液，开始抽取其中的能量。但抽取到一定程度后，叶脉反而开始反向输送，输出一种银蓝色的微光粒子。
“这是……”马明远瞪大眼睛，“它在净化血液中的杂质！看这里——”他放大图像，“血液样本中我故意添加了微量腐化能量模拟剂，现在被净化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不老泉精华的本质是‘净化’和‘再生’。”吴医生兴奋地说，“不是直接治愈，是创造一个纯净的环境，让身体自愈！这样就不存在剂量过量的问题——因为输送的只是催化剂，不是药物本身！”
“那还等什么？”秦九爷说，“赶紧给陈绾绾用啊！”
“等等。”林夜按住冲动，“先给林幽用。”
“为什么？”沈星回不解，“陈绾绾姐姐的伤更重啊。”
“因为林幽的时间更少。”林夜看向右边医疗舱里抽搐的少年，“而且，如果净化实验失败，陈绾绾至少还能维持现状，但林幽……二十七天后就会彻底腐化。我们必须先赌这一把。”
没有人反对。
三指金叶的主叶片被小心取出，放在林幽胸口——混沌种子与白金净化之光激烈对抗的位置。叶片一接触皮肤，立刻自动调整形状，紧贴胸口轮廓。金色叶脉亮起，开始与蓬莱之钥远程共鸣。
钥匙旋转加速，一缕银蓝色的光丝从钥匙尖端射出，穿透能量场和医疗舱壁，精准注入叶片。叶片光芒大盛，银蓝光流沿着叶脉网络，如春水般涌入林幽体内。
医疗舱的监测仪器瞬间爆出警报。
“心率骤升！血压飙升！脑电波异常！”吴医生盯着屏幕，“能量冲击太强了，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关掉！”秦九爷喊道。
“不能关！”沈星回抓住吴医生的手，“你看这里——腐化能量读数在下降！”
屏幕上，代表混沌种子和触须碎片的黑色能量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而代表林幽自身生命力的绿色曲线，虽然剧烈波动，但总体趋势在上升。最惊人的是，代表白金净化之光的银色曲线，正在与银蓝的不老泉光流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白金色的能量，开始反攻腐化能量。
“他在适应……”马明远喃喃，“不老泉精华在帮助他的身体建立新的能量平衡，让净化之光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过程持续了十七分钟。
当银蓝光流完全注入，三指金叶化作金色粉末消散。林幽胸口的黑色印记明显淡化了，白金光芒占据了上风，稳定地包裹着种子和碎片。他的抽搐停止，呼吸变得平稳，生命体征恢复到正常范围。
但没醒。
“成功了？”老王小心翼翼地问。
“部分成功。”吴医生快速检查数据，“腐化能量被压制到安全阈值以下，至少一个月内不会爆发。但他透支太严重，身体需要时间自我修复。估计……七十二小时内会醒来。”
“那就好。”赵胖子松了口气，“至少争取到了时间。”
“现在轮到陈绾绾。”林夜看向左边医疗舱。
但就在这时，基地的警报系统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扰动。坐标：东经6.8度，北纬45.8度——阿尔卑斯山勃朗峰区域。扰动等级：七级（地门裂缝开启临界值）。”
苏晴冲到主控台：“卫星图像显示，勃朗峰南坡冰川湖区域出现大规模能量聚集！基金会提前启动了星海之锚！”
“提前了多少？”林夜问。
“原计划七十二小时后，现在……他们提前了四十八小时。”苏晴脸色难看，“而且能量强度是预估的三倍！他们在用某种方式强行加速启动！”
屏幕上的遥感图像里，勃朗峰南坡的冰川湖区域被暗红色的能量雾笼罩，雾气中隐约可见巨大的金属结构——星海之锚的本体，正在从湖底升起。
“我们没时间了。”秦九爷抓起背包，“必须立刻出发。”
“可是陈绾绾还没治疗——”沈星回看向医疗舱。
“兵分两路。”林夜快速决断，“我、秦叔、沈星回按原计划去阿尔卑斯山。赵哥，你留在这里，等三指金叶恢复能量后，给绾绾治疗。马博士、苏晴、吴医生、老王，你们协助赵哥，同时监控全球其他星海之锚的情况。”
“三指金叶已经用完了。”马明远指着分析台上消散的金粉。
“叶子只是媒介。”沈星回忽然说，“真正的媒介是……我。”
她走到陈绾绾的医疗舱前，伸出手，按在舱壁上。摇光印记亮起，白金色的净化之光从掌心涌出，透过玻璃注入陈绾绾体内。
“既然不老泉精华的本质是净化，那我的摇光之力应该也能模拟类似效果。虽然效果可能不如钥匙直接，但至少能稳定她的状态，争取时间。”
光芒持续注入。陈绾绾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略微加深。天璇印记闪烁了一下，虽然依旧黯淡，但不再像风中残烛。
“有效。”吴医生看着监测数据，“生命体征改善百分之十五。但这样你会消耗很大——”
“我有分寸。”沈星回收手，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我们现在出发？”
“出发。”林夜看向赵胖子，“基地交给你了。”
“放心。”赵胖子点头，“你们活着回来。”
一小时后，秦岭某军用机场。
改装过的运输机已经就位。这次不是普通的运输机，机身上涂着特殊的能量吸收涂层，机舱内部也加装了星力增幅装置——这是马明远团队根据七星系统原理设计的“守门人专属载具”，虽然只是原型机，但能大幅提升守门人在长途飞行中的能量恢复速度。
登机前，林夜的卫星电话响了。是李衡。
“林夜，情况有变。”李衡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和远处的爆炸声，“基金会不只是启动了星海之锚，他们还……召唤了什么东西。”
“说清楚。”
“勃朗峰区域的能量读数异常，出现了不属于地门裂缝的波动特征。”张清源接过电话，“我和李衡在附近的山头观测到，冰川湖上空出现了空间裂缝，但不是通往腐化维度，而是通往……某个古代战场。”
“古代战场？”
“我们看到了幻象——穿着古代盔甲的士兵在厮杀，天空中有巨龙和飞舟，地面裂开，岩浆涌出。那些景象不是实体，但能量是真实的。基金会似乎在用星海之锚的力量，强行‘重现’某个历史片段。”
林夜想起蓬莱的幻象。蓬莱用整座仙山的灵气制造幻海，封印腐化。难道勃朗峰下面也封印着什么，而基金会要强行打开？
“还有更糟的。”李衡说，“我们在星见会的内线传来消息，基金会在欧洲找到了第二块星陨石板——刻着天权星传承的那块。他们用石板制造了三个伪天权守门人，已经部署在勃朗峰。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艰难：“而且星见会的索菲亚说，她在最新解读的石板残篇里，看到了你的名字，林夜。”
“我的名字？”
“石板上有一段预言：‘天枢现世，地门重开。双星争辉，一者守门，一者……开门。’这里的‘双星’，指的可能是你和……另一个人。”
“谁？”
“不知道。但索菲亚说，石板上的天枢星图案旁边，刻着两个名字的古代变体：一个是‘林’，另一个是……‘烛’。”
烛？烛龙？
不对，烛龙已经死了。而且烛龙不是天枢守门人。
那会是谁？
“我们会尽快赶到。”林夜说，“你们先撤离到安全位置，等我们汇合。”
挂断电话，林夜看向等待登机的秦九爷和沈星回。
“有坏消息？”秦九爷看出他脸色不对。
“基金会比我们想象的准备更充分。”林夜说，“他们在勃朗峰召唤了古代战场的幻象，有三个伪天权守门人，而且……可能有第二个‘天枢’存在。”
“第二个天枢？”沈星回吃惊，“守门人不是唯一的吗？”
“本来是。”林夜握紧青铜罗盘，“但如果有第二块星陨石板，如果那块石板上刻着天枢传承，那基金会就能制造出第二个伪天枢。而且根据预言，两个天枢中，一个守门，一个……开门。”
“你是守门的那个。”秦九爷肯定地说。
“希望如此。”林夜登上舷梯。
运输机在夜色中起飞，朝西方飞去。
机舱内，三人检查装备。秦九爷的刀重新淬炼过，刀身上刻了加强版的破邪符文；沈星回带着一包星见花的种子，以及几片她用自己的摇光之力培育的“净化叶片”；林夜除了青铜罗盘，还带上了蓬莱之钥——钥匙在不老泉精华被抽取后光芒暗淡了一些，但依然是强大的净化法器。
“计划是什么？”沈星回问。
“李衡和张清源会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霞慕尼小镇等我们。”林夜摊开电子地图，“从那里到勃朗峰南坡，直线距离十五公里，但海拔上升两千三百米，而且有基金会的封锁线。我们需要在星海之锚完全启动前抵达冰川湖，摧毁锚体。”
“三个伪天权，怎么对付？”秦九爷问，“天权星力主‘道法’，擅长远程攻击和阵法。三个伪天权联手，威力可能比真正的张清源还强。”
“所以我们要分开他们。”林夜指着地图上的三条登山路线，“冰川湖三面环山，只有三条通道可以接近。基金会一定会分兵把守。我们分三路潜入，各自解决一路的守卫，在湖心汇合。”
“我走东线。”秦九爷说，“开阳擅攻坚，东线最陡峭，适合我。”
“我走西线。”沈星回说，“西线经过一处冰瀑，水元素丰富，我的摇光之力可以借助水流。”
“我走中线，正面突破。”林夜说，“中线守卫最强，但我的时间能力最适合应对围攻。”
“什么时候行动？”
“到达霞慕尼后，休整四小时。凌晨三点出发，日出前抵达攻击位置。”林夜看着舷窗外漆黑的云层，“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星海之锚完全启动，阿尔卑斯山的地脉会被永久污染，整个欧洲的能量平衡都会崩溃。”
机舱里沉默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回荡。
沈星回忽然轻声哼起一首歌。调子很古老，歌词听不清，但旋律空灵悠远，像山间的风。
“这是什么歌？”秦九爷问。
“我奶奶教我的。”沈星回说，“她是云南白族人，说这是他们族里传了千年的‘祈星歌’。在星星最亮的时候唱，可以祈求星星保佑远行的人平安归来。”
“现在星星很亮吗？”秦九爷看向窗外，云层厚重，什么也看不见。
“在心里很亮。”沈星回笑了，“北斗七星，一直在那里。”
林夜闭上眼睛，用时间感知延伸出去。在意识的层面，他确实“看”到了——穿透云层，在浩瀚夜空中，七颗星辰连成勺状，星光如织，跨越光年，抵达这颗小小的蓝色星球。
三千年了。
七星守门人换了一代又一代，但星星还在。
这一次，他们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哪怕星光微弱，也要在黑暗中点亮。
运输机穿过云层，下方，阿尔卑斯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浮现，像巨龙的脊背。
而在勃朗峰南坡，冰川湖的冰面上，三个穿着道袍的身影静静站立。他们的道袍是黑色的，袖口绣着倒置的北斗七星图案。三人呈三角站位，手中各持一把铜钱剑，剑尖指向湖心。
湖心，星海之锚的金属柱已经露出水面三十米，柱体表面的能量回路逐一点亮。每一道回路亮起，湖面上空的古代战场幻象就清晰一分。此刻，已经能看到巨龙喷吐的火焰，和飞舟坠落的残影。
其中一个伪天权抬起头，望向东方天空。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银色，瞳孔中有星图旋转。
“他们来了。”他说。
“几个？”另一个问。
“三个。天枢、开阳、摇光。”
“刚好。”第三个伪天权笑了，“一人一个。看看是正统的守门人强，还是我们这些‘复制品’更强。”
湖面下，星海之锚继续上升。
距离完全启动，还有九小时十七分钟。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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