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地下基地，凌晨三点。
林夜推开气密门时，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机械运转的嗡鸣声扑面而来。基地比一个月前扩大了近一倍——原本只有核心实验室和几间宿舍的区域，现在向山体深处延伸出了新的隧道，两侧排列着临时搭建的工作站和物资仓库。墙壁上贴着全球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两色的标记点。
“你们回来了！”苏晴第一个从主控台前跳起来，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发亮。她跑过来，目光落在林夜手中的蓬莱之钥上：“这就是……第四把？”
“嗯。”林夜将钥匙递给她。钥匙在基地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晶莹，内部银蓝色的流光像有生命般缓慢旋转。
马明远从实验室深处走来，白大褂上沾着不知名的试剂痕迹。他接过钥匙，立刻转身走向分析台：“吴医生在医疗区等你们。赵胖子和秦九爷已经过去了。”
“绾绾和小幽怎么样？”林夜问。
“陈绾绾……”马明远顿了顿，“情况稳定，但没醒。吴医生说她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但意识陷入深度休眠，可能是精神层面的自我保护。至于林幽……”
他调出一个监控画面。画面里，林幽躺在透明的医疗舱中，身上连接着几十根管线。他的胸口处，黑色的混沌种子印记和银白的白金净化之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交替闪烁，像两颗对峙的心脏。
“种子和触须碎片的冲突加剧了。”马明远声音低沉，“你们离开的这七天，他昏迷了四次，每次都是两种能量剧烈冲突导致的休克。吴医生用了七种抑制剂，只能暂时缓解。按照这个趋势……”
“一个月。”林夜说。
“准确说，是二十七天。”苏晴调出一张能量衰变曲线图，“根据我们建立的模型，如果二十七天内找不到净化方法，混沌种子将彻底吞噬白金净化之光，完全占据林幽的身体。届时，他会成为……腐化的活体通道。”
医疗区位于基地最深处，有独立的空气循环和隔离系统。林夜走进去时，赵胖子和秦九爷正站在观察窗前。赵胖子的左臂还打着石膏，但气色好了很多；秦九爷身上缠着绷带，但站得笔直。
“林夜。”赵胖子点头，“路上还顺利？”
“有惊无险。”林夜看向医疗舱内。
陈绾绾躺在左边舱室，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长发散在枕头上，天璇印记在左手手背上微微发光，像沉睡中的星辰。
右边舱室，林幽的状态更令人揪心。他的身体不时抽搐，每一次抽搐，胸口的黑光就更盛一分，而白金光芒则相应暗淡。医疗舱的显示屏上，生命体征曲线如过山车般剧烈波动。
吴医生从隔间走出来，摘下手套：“情况你们都看到了。陈绾绾的问题在精神层面，需要特殊的刺激或药物才能唤醒。而林幽……我们需要在二十七天内找到净化混沌种子的方法，否则只能……”
“否则只能什么？”秦九爷问。
吴医生沉默几秒：“否则只能在他彻底腐化前，结束他的生命。这是唯一能阻止腐化通道打开的方法。”
空气凝固了。
“有别的办法。”林夜突然说，“蓬莱之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蓬莱守护者说，钥匙核心有一滴‘不老泉’精华，能治愈一切伤病，甚至逆转生死。”林夜从怀里取出那片三指金叶——叶子在基地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这片叶子来自神女峰，与蓬莱有共鸣。也许……它能引导不老泉的力量。”
马明远接过叶子，放到分析仪下。屏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能量特征与蓬莱之钥高度吻合……结构分析显示，叶子内部有微型的能量引导回路……我的天，这是天然的‘钥匙插槽’！”
“什么意思？”赵胖子问。
“意思是，把蓬莱之钥放在这片叶子上，可能会激活某种预设的程序。”马明远眼睛发亮，“就像钥匙插进锁孔。但问题是——激活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这个程序是治疗程序，还是别的什么。”
“蓬莱守护者说过，使用不老泉需要代价。”沈星回轻声说，“服用者将与蓬莱绑定，永生永世不得离开幻海，否则药力反噬，化作枯骨。”
“那不能给陈绾绾用。”秦九爷立刻说，“她醒来后如果发现自己永远困在幻海……”
“也不一定是‘服用’。”苏晴盯着分析数据，“叶子引导的可能是‘外部净化’——用不老泉的能量从外部净化目标，而不是让目标喝下去。但风险依然存在，如果操作不当，可能把治疗目标直接传送到蓬莱幻海，永远回不来。”
林夜看着医疗舱里的两人，又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和叶子。
抉择时刻。
“先研究。”他最终说，“马博士，苏晴，给你们二十四小时，分析叶子与钥匙的互动机制，设计安全的净化方案。二十五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尝试。”
“好。”马明远抓起叶子就往实验室跑。
“等等。”林夜叫住他，“还有一件事——蓬莱守护者说，倒计时从三年缩短为一年。而且基金会部署了三十六处星海之锚，要强行打开小型地门裂缝。”
苏晴脸色一变，冲到主控台前，调出全球监测网络的数据。屏幕上的地图，原本只有零星几个红点，此刻却出现了三十六处高亮标记——分布在七大洲的主要山脉和深海海沟。
“果然……三天前开始，这些地点的地脉能量出现异常扰动。”她快速操作，“阿尔卑斯山、乞力马扎罗、安第斯山脉、落基山脉、大西洋海沟、太平洋火环带……全都是地脉的关键节点。基金会这是要在全球范围内制造永久性的地门裂缝！”
赵胖子一拳砸在墙上：“他们疯了吗？哪怕只是小型裂缝，腐化能量泄漏出来，也会造成区域性的生态灾难！”
“不，这恰恰说明基金会很清醒。”马明远神色凝重，“他们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无法对抗域外之影，所以选择主动打开裂缝，尝试用小剂量的腐化能量‘驯化’地球环境，让人类在腐化中进化。这是……有计划的物种改造。”
“必须阻止。”林夜说，“但我们人手不够。七星守门人现在能战斗的只有我、赵哥、秦叔、沈星回四个人。老王能帮忙，但他不是守门人，对抗腐化风险太大。”
“李衡和张清源呢？”秦九爷问，“他们不是去调查星见会了吗？一个月了，应该有消息了吧？”
话音刚落，基地的通讯器发出急促的蜂鸣。苏晴接通，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视频窗口。
窗口里是李衡和张清源——两人身处一个昏暗的房间，背景是欧式建筑的石墙。李衡脸上有擦伤，张清源的道袍破损了几处，但两人精神尚可。
“马博士，林夜，你们在吗？”李衡压低声音。
“在。”林夜走到屏幕前，“你们怎么样？”
“还活着，但惹上大麻烦了。”张清源苦笑，“我们追踪星见会的线索到了欧洲，发现他们和基金会的欧洲分部有深度合作。星见会提供古代秘法和星象知识，基金会提供技术和资源。他们计划在阿尔卑斯山启动第一处‘星海之锚’，时间就在——七十二小时后。”
“七十二小时……”林夜心头一紧，“具体位置？”
“勃朗峰南坡，海拔三千八百米处的一处冰川湖。”李衡调出一张卫星照片，“湖底有一座史前神殿的遗址，那里是欧洲地脉的一个关键交汇点。基金会已经封锁了整个区域，至少有五十名武装人员和三名‘伪守门人’驻守。”
“你们能阻止吗？”
“我们试过了。”李衡扯开衣领，胸口有一道狰狞的灼伤，伤口边缘有黑色能量侵蚀的痕迹，“昨晚我们潜入，被发现了。对方有个伪天玑——用的是我的星力仿制品——能力几乎和我不相上下。张道长和他交手，勉强打平。但另外两个伪守门人加入后，我们只能撤退。”
“伪天玑……”林夜沉吟，“基金会已经能复制完整的七星之力了？”
“不完整，但很接近。”张清源说，“那个伪天玑的符法威力有我的七成，但战斗经验不足。问题是，基金会很可能不止制造了一个伪天玑。如果他们在全球三十六处都部署了伪守门人……”
那就意味着，守门人团队将面对三十六组仿制品。而真正的守门人，现在只有七个，还有两个重伤、两个不在场。
“我们需要支援。”李衡说，“但我们这边也发现了重要情报。星见会的核心成员里，有个叫‘索菲亚’的女人，她是欧洲最古老的星象世家传人。她透露了一个秘密——基金会制造伪守门人的技术，来源于一份三千年前的‘星陨石板’。”
“星陨石板？”
“据说，三千年前地门关闭时，有七块刻着七星传承的石板从天而降，散落世界各地。”张清源说，“其中一块流落到欧洲，被星见会的先祖获得。石板上记载着完整的七星之力修炼方法和……一种‘复制’技术。基金会从星见会手中抢走了石板，这才有了伪守门人计划。”
林夜想到了天璇镜、青铜罗盘——这些都是传承法器。星陨石板，应该是同等级的东西，但更危险，因为它记载的是可以复制的“技术”。
“石板现在在哪里？”
“在基金会的欧洲总部，日内瓦地下三百米的一个秘密研究所。”李衡说，“索菲亚愿意帮我们，但她要求一个保证——如果我们成功阻止星海之锚，必须保护星见会的无辜成员，他们很多人只是被基金会胁迫的学者。”
“可以。”林夜点头，“你们先撤离到安全位置，二十四小时内我们会制定出行动计划。”
“等等，还有件事。”张清源的表情变得古怪，“索菲亚说，她在解读石板的残篇时，看到了一个预言——关于‘第七位摇光守门人’的预言。”
所有人都看向沈星回。
“预言说什么？”沈星回紧张地问。
“摇光现世之日，七星归位之时。然破军有双星，一为真，一为影。真星守门，影星……开门。”
“什么意思？”
“我们也不确定。”李衡说，“但索菲亚认为，摇光守门人可能有两个——一个真正的守门人，和一个……被腐化选中的‘影子’。影子的使命不是守护，而是打开地门。”
沈星回脸色煞白：“我……我是真的还是影子？”
“你是真的。”林夜毫不犹豫地说，“你的净化之力货真价实，蓬莱之钥与你的叶子产生共鸣，这就是证明。”
“但如果预言是真的，那么‘影子’在哪里？”秦九爷问。
没人能回答。
通讯结束。基地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马明远打破沉默：“我们需要制定优先级。第一，二十四小时内研究出蓬莱之钥的净化方案，救治陈绾绾和林幽；第二，七十二小时内阻止阿尔卑斯山的星海之锚启动；第三，在全球范围内阻止剩余的三十五处；第四，找到并销毁星陨石板，切断伪守门人的源头。”
“还要找到‘影子’。”沈星回小声补充。
“人手分配呢？”赵胖子说，“林夜，你现在是指挥，你来决定。”
林夜闭上眼睛，将所有人的能力、状态、位置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分三路。”他睁开眼睛，“第一路，我、沈星回、秦九爷，去阿尔卑斯山。沈星回的净化之力对腐化有克制效果，秦叔的战斗经验丰富。我的时间能力适合潜入和突袭。”
“第二路，赵哥、老王，留在基地。赵哥的伤还需要恢复，而且玉衡的守护之力最适合保护基地和治疗中的绾绾、小幽。老王协助吴医生和马博士，继续研究净化方案。”
“第三路……”他看向通讯记录，“李衡和张清源继续在欧洲活动，收集情报，联络星见会的盟友，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什么时候出发？”
“二十四小时后。”林夜说，“等马博士对蓬莱之钥的研究出初步结果。无论能否救醒绾绾和小幽，我们都要出发。”
众人点头。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基地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马明远和苏晴将自己关在实验室，对蓬莱之钥和三指金叶进行逐层扫描和能量模拟。吴医生在医疗区尝试了七种不同的精神刺激疗法，试图唤醒陈绾绾的意识。老王协助整理装备和补给，秦九爷磨刀、画符，做战斗准备。
林夜独自来到基地顶层的观星台——这是新扩建的区域，头顶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可以看到秦岭的夜空。北斗七星高悬，摇光星在勺柄末端，闪烁着清澈的白光。
他拿出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地门印记的金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边缘的银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自从蓬莱归来，他感觉自己对时间之力的掌控更深了一层，但代价是……他开始偶尔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比如现在。
当他凝视罗盘时，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他看到了现在的观星台，也看到了……未来的某个片段。
那是燃烧的城市，天空中悬浮着三十六道暗红色的裂缝，裂缝中伸出无数触须，缠绕着高楼大厦。人们奔跑、尖叫、化为灰烬。而在城市的中心，七个人影站成一个圆圈，手中各持一把钥匙，钥匙的光芒连成一道光柱，刺向天空中最巨大的那道裂缝。
光柱与裂缝碰撞的瞬间，一切都变成了纯白。
然后景象消散。
“预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夜回头，是沈星回。她手里拿着两杯热茶，递给他一杯。
“不确定。”林夜接过茶，“可能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性，也可能只是我的幻觉。时间能力到了高阶，有时会混淆过去、现在、未来。”
“你看到我们赢了吗？”
“我看到我们在战斗。”林夜喝了一口茶，“但没看到结局。”
沈星回在他旁边坐下，也抬头看星星：“林夜，你说……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不是别人？世界这么大，七十亿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七个要承担这些？”
“我不知道。”林夜诚实地说，“有时候我觉得这只是巧合——我的先祖碰巧是关门人，我碰巧继承了血脉；你碰巧研究民俗，碰巧去了神女峰；陈绾绾碰巧是天璇后裔……但有时候，我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星陨石板、七星传承、三千年轮回……太巧合了。”
“如果真是安排好的，那安排这一切的人，想让我们做什么呢？”
“活下去。”林夜说，“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沈星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有点怕。不是怕死，是怕……我做不到。我怕我的净化之力不够强，怕我在关键时刻犹豫，怕我……辜负了摇光这个名字。”
“那就带着恐惧前行。”林夜看着她，“守门人不是没有恐惧，是即使恐惧也要做该做的事。我第一次用阴纹修复尸体时，怕得手都在抖。第一次面对腐化怪物时，怕得想转身就跑。但现在……我还是怕，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恐惧？”
“嗯。就像习惯了呼吸。”
沈星回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释然：“你说得对。”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星星缓缓移动。
“对了。”沈星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种子一样的东西，放在掌心。她注入一丝摇光星力，种子立刻发芽、生长，在几秒内开出银色的小花，花朵中央有星光闪烁。
“这是……”
“我试验摇光之力时发现的。”沈星回说，“摇光主变革，不仅能改变能量状态，也能促进生命形态的快速变化。这些是普通的野花种子，但用星力催化后，会变成‘星见花’。它们对腐化能量很敏感，靠近时会发光示警。我想，也许在战场上会有用。”
她摘下一朵花，别在林夜衣领上：“送给你。如果遇到腐化，它会提醒你。”
小花散发出淡淡的银光，像一颗微缩的星星。
“谢谢。”林夜说。
这时，基地的广播响起：“林夜，沈星回，请到实验室来。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向实验室。
时间，正在滴答流逝。
而远在瑞士日内瓦的地下研究所，某个黑暗的房间里，一块刻满星图的石板正散发着幽幽蓝光。
石板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记录数据。他没有注意到，石板表面，摇光星的图案，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裂痕中，渗出一丝黑色。
像影子，正在醒来。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