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午夜梦回她的身影

深夜，里茨酒店套房。

宫爵从一场混乱的梦中惊醒。

梦里没有具体的情节，只有碎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飞扬的白色纸屑，她跪在地上挺直的背脊，和最后看向他时，那双空寂燃烧的眼睛。

还有……她转身离开时，赤脚踩过碎纸片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

他坐起身，额头有冷汗。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发出的嗡鸣。

他下床，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凌晨三点。

他点开相册，翻到那张模糊的设计稿照片——“涅槃”。线条稚嫩，但那股想要挣脱、重生的力量，几乎要穿透屏幕。

他又想起晚餐时艾米丽·杜兰德的话：“一场强强联合的婚姻，对彼此的事业，都会是极大的助力。”

婚姻。助力。

他当初向墨雨荨提出婚姻时，也是这么想的。各取所需，干净利落。

可现在……

手机忽然震动，是林默发来的加密文件，标题是“玛侬夫人胸针修复项目初步调查”。

他点开。

里面有几张修复过程的工作室偷拍照，更加清晰一些。能看到秦婉在工作台前指导，一个短发女孩侧身坐着，手里拿着细小的工具，低头极为专注。女孩的脸依然没有完全拍到，但脖颈的线条，微微抿起的唇形……

宫爵的手指按在屏幕上。

是她。

即使没有百分百确认，他的直觉也在疯狂叫嚣：就是她。

文件里还有玛侬夫人对这项修复的极高评价，以及那位年轻助手在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侧面描述。甚至附上了一小段据说是助手为玛侬夫人讲解修复理念时的录音转写。

转写内容不长：

“……它经历了时间，也经历了意外。我们无法让时间倒流，抹去意外的痕迹。但或许，我们可以用一种新的方式，去理解这种痕迹，让它成为故事本身……不是遮掩破损，而是让破损发光……”

宫爵反复看着这几行字。

“让破损发光……”

他想起她留在家里的那张便签，想起她缝好的衬衫扣子，想起那盆被她悄悄救活的蝴蝶兰。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她安静顺从的表象下，一直有这样一颗会发光的心。

只是他从未在意，甚至亲手掐灭了那光。

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痛感，不是生理上的，却清晰无比。

他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喝得很慢。

窗外，巴黎沉睡在黑暗中，只有塞纳河上的航标灯微弱地闪烁着，像迷失的眼睛。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她现在睡在哪里？是秦婉公寓里那个小房间吗？睡得好吗？会不会……也做噩梦？

这个念头让他烦躁地扯了扯睡衣领口。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堆积的邮件。

一封来自国内副总的邮件引起他的注意。是关于城东一块地的最终收购方案。那是三年前，他通过婚姻从墨家拿到的重要筹码，是宫氏近几年最成功的投资之一。

成功的背后，是她父亲的一蹶不振，是她家族的彻底瓦解，是她的三年囚笼。

鼠标点在批准按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三年前那间咖啡馆，阳光很好，她穿着浅蓝色裙子，低头搅拌咖啡，嘴角带着浅笑。那么干净，那么……鲜活。

然后是他自己，平静地抛出那句：“跟我结婚。”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问：“你是认真的吗？”

他说：“是。”

她说：“好。”

那个好字里，有多少是出于对家族的责任，多少是少女的情愫，多少是……对他这个人的一点盲目信任？

他从未深究过。

因为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棋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宫太太，一个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有感情，有思想，有光芒。

可现在，工具挣脱了，并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开始散发出属于她自己的、越来越耀眼的光。

而他，竟然开始感到……不知所措。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

他接起，语气尽量平稳：“妈，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阿爵，你跟杜兰德家的小姐，见面谈得怎么样？”宫母的声音带着期待。

宫爵沉默了一下：“见了。对方提出了联姻的可能性。”

“真的？那很好啊！杜兰德家族在欧洲很有分量，那女孩我看着照片也挺漂亮……”

“我拒绝了。”宫爵打断。

“什么？为什么？”

“不为什么。”宫爵揉着眉心，“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个。”

“你没心思？你都三十了！雨荨那孩子走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那都过去了！你得往前看，找个配得上你的……”

“妈，”宫爵声音沉了下去，“我的事，我自己有数。您早点休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他盯着屏幕上涅槃的草图，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距离周日的私人晚宴，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