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福煦大道,一座现代风格的私人宅邸内。
水晶吊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长餐桌上。宫爵坐在主位,对面是法国老牌奢侈品集团莱格利的掌门人,弗朗索瓦·杜兰德,以及他刚满二十四岁的女儿,艾米丽·杜兰德。
晚餐接近尾声,气氛表面上很融洽。
“宫先生对巴黎的印象如何?”弗朗索瓦摇晃着红酒杯,微笑着问。他六十多岁,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有着典型法国老派商人的优雅与精明。
“很美,也很有活力。”宫爵回答的得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艾米丽。她有一头浓密的金棕色长发,碧蓝的眼睛,穿着香奈儿套装,正用好奇而略带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听说宫氏有意在亚洲拓展高端珠宝业务?”弗朗索瓦切入正题。
“是的。亚洲市场潜力巨大,尤其是中国。但我们需要技术和设计上的支持,以及……欧洲老牌的血统与信誉。”宫爵直言不讳,“莱格利在这方面是完美的合作伙伴。”
弗朗索瓦点点头,却又话锋一转:“合作当然好。但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和……更稳固的纽带。”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意有所指。
艾米丽适时地开口,法语带着迷人的口音:“父亲常说,生意是冰冷的,但人情是温暖的。有时候,将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会创造出更持久的价值。”她看向宫爵,眼神大胆,“宫先生,您觉得呢?”
宫爵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靠。他听懂了这对父女的弦外之音。
“杜兰德先生的意思是?”
弗朗索瓦笑了:“我老了,艾米丽是我唯一的继承人。她聪明,漂亮,受过最好的教育,对艺术和商业都有独到的见解。但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伴侣,帮助她,也帮助莱格利,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他顿了顿,眼睛看着宫爵:“而你,宫先生,年轻有为,宫氏在亚洲根基深厚。但你刚刚……恢复单身,不是吗?宫氏也需要在欧洲站稳脚跟。我们两家,在很多方面都可以互补。”
艾米丽补充道,语气带着娇嗔却也直白:“父亲!您说得太直接了。宫先生,请不要介意。但……我对您和宫氏做过一些了解。我认为,我们或许是合适的人选。一场……强强联合的婚姻,对彼此的事业,都会是极大的助力。”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服务员悄无声息地撤走了餐盘。
宫爵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他想起临行前母亲的叮嘱:“阿爵,别再胡闹了。找个门当户对、能帮衬你的。”也想起公司元老旁敲侧击的提醒:“宫总,继承人问题,宜早考虑。”
眼前的艾米丽·杜兰德,年轻,美丽,背后是莱格利这样的豪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杜兰德小姐很优秀。”宫爵缓缓开口,“您的提议,也很有吸引力。”
弗朗索瓦和艾米丽脸上露出笑意。
“但是,”宫爵话锋一转,“我个人的问题,暂时还不想通过这种方式解决。至于合作,我相信凭借双方的实力和诚意,可以建立稳固的商业关系,不一定需要婚姻作为纽带。”
艾米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弗朗索瓦眼神微沉,但很快恢复如常:“宫先生果然有自己的想法。也好,生意归生意。合作细节,我们可以让团队继续深入探讨。”他举起杯,“为我们未来的合作。”
宫爵也举杯示意。
晚餐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结束。送走杜兰德父女后,林默走上前。
“宫总,杜兰德先生似乎很看重联姻。”
“嗯。”宫爵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庭院里的灯光,“他想用婚姻锁住利益,确保莱格利将来不会被宫氏吞掉,或者……想通过婚姻,反过来渗透宫氏。”
“那您拒绝了……”
“暂时而已。”宫爵点燃一支烟,“如果最终找不到更合适的,这或许是一条路。”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但前提是,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干净。”
“您是说墨小姐?”
宫爵没回答,只是问:“她那边,有新消息吗?”
“有。确认了,玛侬夫人的胸针修复项目,主要负责人就是秦婉身边的年轻助手。我们的人设法从玛侬夫人的社交圈旁敲侧击,她对那位才华横溢又沉静刻苦的东方女孩赞不绝口。特征完全符合。另外,我们得到了玛侬夫人即将举办的一场私人晚宴的消息,据说会展示修复完成的胸针。秦婉和她的助手很可能出席。”
“时间和地点?”
“下周日晚上,玛侬夫人的宅邸。”
宫爵掐灭烟头:“弄张邀请函。我要去。”
林默有些犹豫:“宫总,如果墨小姐真的在,当面……”
“当面怎样?”宫爵看向他,眼神冰冷,“我见自己的妻子,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我马上去办。”
林默离开后,宫爵独自站在窗前。
妻子。
这个词划过心头,带来一阵陌生的滞涩感。
他想起艾米丽·杜兰德热情大胆的眼神,想起母亲期盼的目光,想起商业伙伴们含蓄的询问。
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有一个新的妻子。一个更年轻,家世更显赫,更能带来利益的妻子。
那墨雨荨呢?
那个安静顺从了三年,最后用撕碎协议来宣告终结的女人,现在在巴黎的某个角落,专注地修复着一枚旧胸针,仿佛过去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必须要见到她。
要亲眼看看,离开了宫太太身份的她,到底活成了什么样子。
也要让她明白,有些关系,不是她说断就能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