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宫爵回到庄园。
大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陈伯迎上来:“少爷,您回来了。晚餐……”
“吃过了。”宫爵打断,脱下外套递给陈伯,“她今天有消息吗?”
陈伯低头:“还没有。”
宫爵没说话,径直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主卧锁了?”
“锁了。钥匙在您书房抽屉。”
宫爵转身上楼。经过主卧时,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块沉默的墓碑。他脚步没停,走进书房。
书桌上很干净。他拉开抽屉,那把黄铜钥匙躺在里面。他拿起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又扔回去。
关上抽屉的声音有点响。
他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但他没点开。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
手机响了。是母亲。
“阿爵,雨荨到底去哪儿了?我给她打电话,一直关机。”宫母的声音带着担忧。
“她家里有点急事,可能去的地方信号不好。”宫爵重复着白天的说辞。
“什么急事连电话都不能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宫爵揉了揉眉心,“妈,你别瞎猜。她处理完就回来。”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欺负她了?”宫母语气严肃起来,“那孩子性子软,但心里有数。要不是实在受不了,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
宫爵沉默。
“被我猜中了是不是?”宫母叹了口气,“阿爵,我知道你当初娶她是为了什么。可这三年,雨荨是怎么对你的,对这个家是怎么尽心尽力的,我都看在眼里。人心是肉长的,你不能……”
“妈,”宫爵打断,“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分寸能把人气跑?”宫母急了,“我告诉你,赶紧把人找回来,好好跟人家道歉!不然我……”
“我知道了。”宫爵说,“我会处理。很晚了,您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他丢开手机。
道歉?
他做错了什么?商业联姻,各取所需。他给了她宫太太的身份,给了墨家喘息的机会。这三年,他没亏待过她。
是她自己不知足。
不,是她演得太好。好到他差点以为,她真的安于现状。
敲门声响起。
“进。”
陈伯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
“少爷,喝点牛奶,助眠。”
宫爵皱眉:“我不喝这个。”
“是……少夫人以前吩咐的,说您晚上喝咖啡太多,对胃不好。”陈伯轻声说。
宫爵看向那杯牛奶。以前每天晚上,墨雨荨都会亲自端进来,放在他手边,不说话,放下就走。
他通常不喝,等凉了就让她倒掉。
“拿出去。”他说。
陈伯端起托盘,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少爷,少夫人走之前……把您常穿的那几件衬衫,袖口松掉的扣子都重新缝好了。针脚很密。”
宫爵手指一顿。
“还有,您书房那盆快枯掉的蝴蝶兰,她也悄悄救活了,放在花房角落里养着,没告诉您。”
陈伯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宫爵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有点闷,起身推开阳台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庄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远处花房隐约透出一点暖光,是自动补光灯。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门,回到书桌前。
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他敲了下键盘,屏幕亮起,还是邮箱界面。
他点开搜索框,输入“墨雨荨”三个字。
系统显示:未找到相关邮件。
他这才想起,他们几乎不用邮件联系。有事都是发短信,或者直接说。
他又打开手机短信,往上翻。
全是简短的对话,公事公办。
他看了很久,最后关掉屏幕。
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以前不觉得。以前他回家晚,她通常已经睡了。主卧门缝下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是他给她留的小夜灯。
他嫌那光刺眼,让她关掉。她说:“开着吧,你回来不至于太黑。”
他没再坚持。
现在,门缝下是黑的。
宫爵站起身,走出书房。他下了楼,穿过大厅,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冰球在杯子里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端着酒,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
这里很大,很奢华,也很冷。
他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的冬天。她怕冷,总喜欢在壁炉前铺块毯子,抱着本书看。有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毯子滑到地上。
他每次看到,会走过去捡起毯子,扔回她身上。
她会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看他,小声说:“你回来了。”
然后起身,去给他热杯牛奶。
他不喝,她就自己捧着,小口小口喝完,像只猫。
后来壁炉很少开了。因为她发现他不喜欢烟味,哪怕是无烟壁炉。
再后来,毯子收起来了,她说占地方。
宫爵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喉咙火烧一样。
他走上楼,这次停在主卧门口。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他按下开关,灯亮了。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平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梳妆台上空无一物,衣柜门关着。
空气里有很淡的栀子花香,是她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
一边是他的衣服,整齐悬挂。另一边,空了。
只有最角落里,挂着那件香槟色睡裙。
他伸手取下,料子冰凉丝滑。
睡裙口袋里,似乎有东西。
他摸出来,是一张折叠的便签纸。打开,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
“衬衫在左边第三格。袜子已按颜色分类。备用扣子在右下角小盒里。蝴蝶兰一周浇一次水,不要多。”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像一份工作交接清单。
宫爵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它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他拿出手机,拨通林默的电话。
“林默。”
“宫总,您吩咐。”
“找。”宫爵声音低沉,“加派人手,扩大范围。国内找不到,就查国外。航空公司、酒店、租房记录、学校……所有可能的地方。”
“是。”
“还有,”宫爵顿了顿,“查她过去三年所有的消费记录、通话记录、社交账号。任何异常,都要告诉我。”
“明白。”
挂断电话,宫爵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漆黑的夜,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他想起她撕碎协议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从今天起,我墨雨荨是什么,不由你说了算。”
握紧的手心里,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