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门口等你

宋亚轩低头看着那个订单页面，看着那些被一一勾选、一一确认的菜品。海鲜丼是他最爱吃的，三文鱼腩刺身是他每次去那家店必点的，茶碗蒸上面那层薄薄的、金黄色的蛋皮，他曾经说过“这个蛋皮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严浩翔连这个都记得

严浩翔把手机收回口袋，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大概是确认订单

宋亚轩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感动太浅了，像水面上的一层油，浮着，不稳。这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从胃里升起来，慢慢扩散到胸腔、喉咙、眼眶。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它的质地很重，密度很大，沉甸甸地坠在胸口，让他想伸手去抓严浩翔的衣角

宋亚轩说，声音有点闷

严浩翔看着他，伸手拨了一下他额前垂下来的头发

宋亚轩点点头

宋亚轩笑了

严浩翔没接话。他转身从衣架上拿下大衣，穿好。深灰色的大衣，和西装是同一色系，领子竖起来，衬得他的下颌线更加分明。他走到门口，换鞋，皮鞋在晨光里泛着哑光的光泽

宋亚轩跟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拉了拉他的大衣后摆。严浩翔回过头

宋亚轩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严浩翔愣了一下

宋亚轩说，语气比他平时说话要重一些，不是商量，是陈述，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严浩翔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他们一起出了门。电梯下行的时候，宋亚轩看着门上映出的两个人——严浩翔站在他左边，大衣的衣摆微微晃动，和电梯的轻微震颤同步。他的手指垂在身侧，离宋亚轩的只有几厘米。那个距离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像两块磁铁之间那种不需要接触就能感受到的引力场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们走出去，穿过大堂，旋转门把身后的世界转到了面前。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银杏树的叶子上挂着霜，薄薄一层，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有人在前一天夜里撒了一把碎冰糖。空气很冷，吸进去像喝了一口冰水，从喉咙一直凉到胸腔

他们走在人行道上。宋亚轩把手伸进严浩翔的大衣口袋里，摸到了他的手，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在大衣口袋里交握在一起，指尖微凉，掌心温热

宋亚轩想了想

到了公司，电梯在十七楼打开。走廊里已经有人了，看到他们一起从电梯里走出来，目光扫过来又扫走了。宋亚轩端着早上做好的咖啡，那杯画着歪心形的，走向严浩翔的办公室。他推开门，把咖啡放在桌上。严浩翔已经坐下了，正在看手机。他抬起头看宋亚轩

严浩翔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宋亚轩笑了，转身走出办公室

一整天，宋亚轩的脑子里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严浩翔晚上不在。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他意识的土壤里，慢慢地、安静地发芽。他坐在工位上写代码，写着写着就会停下来，想严浩翔晚上会穿什么，会见到什么人，会说多少话，会喝多少酒。他会不会喝多，会不会头疼，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回来就说胃不舒服

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他了。不是那种激烈的、泛滥的想念，是一种安静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想念。从他的心脏出发，沿着血管流遍全身，然后回到心脏，循环往复，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下午四点多，他的手机震了

宋亚轩回复

宋亚轩看着那个“好”字，觉得自己像在叮嘱一个要出远门的小孩。他想再发点什么，但想了想，又不知道该发什么。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用标点符号拼的。那是他很久以前在游戏里经常发的表情，Y那时候说他“笑得好丑”，他说“你才丑”。后来Y也学会了发这个表情，发得比他更丑，丑到他每次看到都会笑出声

对话框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严浩翔发了一个表情回来——一模一样的，歪歪扭扭的笑脸，用标点符号拼的

宋亚轩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笑了

晚上七点半，外卖准时送到了。宋亚轩把餐盒一一打开，摆在餐桌上。海鲜丼，三文鱼腩刺身，味增汤，茶碗蒸。茶碗蒸上面的蛋皮完好无损，金黄色的，薄薄的，像一层会发光的丝绸。他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蛋皮，放进嘴里。鲜的，滑的，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留下淡淡的、回甘的余味

好吃。但他觉得如果严浩翔在旁边，会更好吃

他一个人吃完了晚饭，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握着遥控器，翻来翻去不知道看什么。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他从来不觉得看电视需要有人陪。他可以一个人看完一整部电影，一个人笑，一个人哭，一个人对着屏幕发呆。但现在不行了。现在他拿起遥控器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想“他想看什么”；看到好笑的地方，会习惯性地想“他笑了吗”；看到感人的地方，会习惯性地想“他是不是又在看我”。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他说不上来。它像空气一样无声无息地侵入了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赶不走了

九点，他的手机震了

宋亚轩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