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渡对着那盏灯,轻声说:“妈,你快点好起来。我带一个人回来看你。”
手术很成功。
余渡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零十七分钟,红灯灭掉的那一刻,他站起来,膝盖差点软了一下。主刀医生出来说“顺利”,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从深水里被捞上来。
他给北夜发了一条消息:“我妈手术顺利。”
北夜秒回:“嗯。”
然后隔了十秒,又来了一条:“代班今晚最后一天。你周五不回来我就不唱了。”
余渡笑了。北夜不会说“我想你了”,他说“你不回来我就不唱了”。但余渡听懂了。他回复:“周五一定回来。你等我。”
周五下午,余渡的航班降落。
他走出到达口的时候,没有叫车。他知道北夜不会来接他——那个人嘴硬得很,说了不用还钱要用“人还”,但接机这种事太像情侣了,他肯定做不出来。
但余渡走到出租车候车区的时候,看到了一辆车。
不是出租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双跳灯在闪。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清冷的脸,银灰色的短发,在机场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北夜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上车。”
余渡站在车门外,看着北夜,看了好几秒。北夜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不上车我走了。”
余渡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座椅加热也开了。北夜知道他怕冷,即使刚从北方回来的他现在身上还穿着厚外套。
“你怎么来了?”余渡问。
北夜发动车子,目视前方:“顺路。”
从机场到市区,四十分钟车程。这叫顺路?
余渡没有拆穿他。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北夜的侧脸。北夜开车的时候很专注,双手握方向盘,背脊挺直,下颌线绷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他银灰色的头发染上一层金色的光。
余渡伸出手,轻轻覆在北夜放在档把上的手背上。
北夜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有抽开。
“别闹,开车。”
“没闹,”余渡握紧了一点,“想你了。”
车里的暖风嗡嗡地响着,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平稳的摩擦声。北夜没有转头,但他的耳尖红了。那抹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余渡看着那抹红色,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颜色。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北夜转头看了余渡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瘦了。”北夜说。
“家里菜吃不惯。”
“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跟你吃就行。”
北夜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压住,弯成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他拿起中控台上的水瓶喝了一口,是余渡以前常买的那种常温矿泉水。
余渡注意到了。北夜换了他推荐的牌子。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余渡把手收了回来,放在自己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碰到北夜手背的那片皮肤。那片皮肤上还残留着北夜体温的触感,凉凉的,像玉石。
车子开到了北夜家楼下。
北夜熄了火,没有下车。余渡也没有动。
两个人在车里坐着,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把车厢照得明亮又安静。
“北夜,”余渡开口了,“你那天在轻食店门口说的话,还算数吗?”
北夜看着方向盘,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说:“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北夜转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撞在一起,都没有躲。北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余渡,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余渡的心跳加速了,但他没有追问。他靠过去,很近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北夜的脸颊。北夜没有躲。
“那我不问,”余渡的声音低得像气音,“我做。”
他吻了上去。
和第一次那个猝不及防的、北夜主动的吻不同,这一次是余渡主动的。他的嘴唇比北夜暖,贴上去的时候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微干燥。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轻轻贴着,像在确认什么。
北夜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抓住了余渡夹克的领子,就像那天抓卫衣领口一样,抓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会被这个吻融化,然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余渡一只手捧住了北夜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嘴唇从他唇上移开,移到眉心,停了一下,又移到额头,又停了一下。然后他退开,看着北夜。
北夜睁开眼睛,眼眶有点红。
“余渡,”他说,声音有一点抖,“你要是以后后悔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余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清冷得像结了冰的眼睛,此刻里面有水光,有期待,有害怕,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余渡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鼻头酸酸的,笑得像一个人终于站在了盼了很久的地方。
“那我就不后悔。”
北夜看着他的笑,嘴角终于跟着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但足以融化他脸上所有的清冷。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这个“嗯”,比任何誓言都重。
他们在一起了。但全世界都不知道。
至少表面上不知道。
北夜和余渡商量好了,不公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北夜觉得没必要。他的原则向来如此:唱歌就是唱歌,感情就是感情,两件事不需要搅在一起给外人看。余渡没有异议,只要能和北夜在一起,公开不公开他都无所谓。但“不公开”这三个字落到实际行动上,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因为热恋期的人,根本藏不住。
健身房里,事情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以前余渡递水递毛巾,动作干脆利落。现在他递水的时候,会顺便把瓶盖拧松半圈再递过去,北夜有一次说“瓶盖太紧了拧不开”,余渡记住了。北夜练完一组卧推坐起来,余渡站在他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拇指擦过北夜额角的汗,然后顺手把他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亲密到旁边正在练二头肌的大叔停下了动作,多看了他们两眼。
北夜脸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毛巾。”
余渡乖乖递上毛巾,嘴角是压不下去的笑。
还有更过分的。有一次北夜做大重量深蹲,起身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身体往后仰。余渡的反应比任何保护员都快,他一步跨到北夜身后,双手从北夜腋下穿过,稳稳地托住了他。那个姿势,几乎是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北夜的后背贴着余渡的胸膛,隔着两层运动服,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有力的,快速的,为他加速的。
北夜站稳之后,余渡没有立刻放开。他的手在北夜腰间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才松开。
“小心点。”余渡说,声音很低,只有北夜听得到。
北夜“嗯”了一声,走到器械区另一端去做卧推。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余渡。余渡正在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火,但比火更安静,像水,但比水更烫。
北夜把那道目光收进口袋里,低头做卧推。推起来的那一刻,他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被他这样看着,那也不错。
微信聊天也变了。
以前的聊天内容是“早安晚安+练歌demo+健身安排+偶尔几句黏糊”。现在的内容变成了。“今天吃了什么”“今天有没有想我”“我想你了”“我刚才在路上看到一只猫,很像你”“猫哪里像我”“高冷,不理人,但会偷偷蹭人腿”。
北夜每次看到“我想你了”都只回一个“嗯”,但余渡知道,“嗯”就是“我也想你了”。
有一天深夜,北夜直播结束,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看和余渡的聊天记录。从第1页翻到第100页,从“北夜老师您好”翻到“我爱你”。他翻得很慢,像是把这段时间重新走了一遍。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余渡,你睡了吗?”
余渡秒回:“没有。在等你。”
北夜看着“在等你”三个字,心里涌上一股热流。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七个字:“我想你了。晚安。”
发完之后他立刻关了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过了大概十秒钟,手机狂震起来。余渡打了电话过来。
北夜接了,故意用很困的声音说:“干嘛?说了晚安了。”
余渡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喘着气,带着笑:“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刚才好像听错了。”
“没听到算了。”
“我听到了,我想再听一遍。”
“睡觉。”
“北夜~求你了。”
北夜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贴在嘴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说,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余渡说:“北夜,我现在去你家,二十分钟。”
“你别来,明天健身房见。”
“我等不到明天。”
“余渡!”
“好好好,我不去。那你再说一遍。”
“……你够了。”
“我就够了。你再说一遍,我就去睡觉。”
北夜咬了咬嘴唇,耳朵红得要破了。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我想你了晚安。”然后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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